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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3日 星期五

滴水不漏教學法 -- 讀經堂主師資必讀

滴水不漏教學法


時間:2014年7月29日上午


地點:蘇州樂謙學堂


主講:王財貴


整理:楊蓉   校對:懷仁


修訂:王財貴(2014年8月2日)


方(哲萱)老師要我向各位講一講我近來提倡的一個新的教學法。其實,如果說出來,你會發現這個新法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發明,其中也沒有什麼新的意思。那是因為有些學堂的堂主和老師,說他們在私塾裡,要長時間陪孩子讀經,並且要照顧孩子的生活細節,感覺很累,於是堂主很同情老師,老師自己也很同情自己,難免有些倦怠感。這相當出乎我的意料,才講了這個“新法”。本來,我以為教學是不會累的,尤其是教讀經,簡單地說就是陪孩子讀書,而且陪孩子讀這種可以教學相長的書,一個好學的人自己如果想要讀書也要這樣讀。或許,不是你陪著孩子讀書,而是孩子陪著你讀書,又可以領薪水過生活,教讀經的老師可應是很幸福的一群啊,何以感覺累? 


我想,為什麼會累,有兩種情況會讓人累:一種是體力的——體力耗得多就會累;一種是心理的——心裡不順暢也會累,而心裡不順暢的累遠比體力活動的累更累人,而且更不容易恢復。教學工作,不像農夫,不像苦力。教學如果累,應不是筋骨勞動的累,而是心理負擔的累。心理負擔的累是因為帶著孩子讀書陪著孩子讀書而累嗎?或許不是,而可能是心裡不順暢、不舒坦的累。 


不順暢、不舒坦,首先可能是一個人對他的工作沒有什麼興趣,他把工作當做是應付──不得已要去面對它,不得已要去完成它。如果這樣,我們就是在耗費我們的生命去做一件我們所不甘願的事,這種生活狀況,我稱為“賣血”。醫院裡有人要輸血,有人就去賣血,因為他沒有別的工作,只好去由人抽血。血就是生命,他把生命賣掉,得到一點錢,去過“生活”──其實,不是過“生活”,而是過“死活”。他是不願意做這種事的,但他不得已。如果一個人去做工作的心情是這樣的,那他的心裡一定很空虛,很茫然,很無奈,這樣的活著,活得是很累很累的。所以如果教讀經的老師本來並不喜歡做這工作,只是為了找一份“職業”,於是他只是來應付,而“應付”的時間又那麼長,當然很累很累了。 


但是一般來講,讀經老師首先應該對讀經教育稍微有了認識,而且是有些理想的人。如果憑著這種認識這種理想做教育,教讀經應該是不會太累人的。因為這是他喜愛的工作,跟他的生命是合一的。這時雖然也在燃燒自己,但他是心甘情願的,甚至一直覺得自己的力量還沒有用盡,希望儘量做得更好。像這樣精神昂揚,熱情洋溢,活力充沛,是不會感覺累的。 


如果說雖然我有熱情理想,我做我願意做的事,但是時間總是太長,事情總是很多,還是會累啊。我想,時間的長,如果是喜歡的事,便不覺長;而所謂事情的多,可能不是因為帶孩子讀經而感覺事情多,而是因為要“管孩子”──做“教室管理”而感覺“煩”。心裡一“煩”,就感覺事多了。讀經,如果就單純地一直讀書,至少是比較不會累的,甚至是可喜可悅的。但是要去糾正學生不良的行為,要維持一個班級眾多學生的秩序是很累的。如果老師常常要做“教室管理”,就是要安撫孩子的情緒,要糾正他的姿勢、他的行為。如果老師又要教學又要管秩序,一心兩用:當你在管秩序時就荒廢了教學,教學效果差,學生更提不起興趣;學生沒興趣,教室越難管理,惡性循環。有些老師心理上怕學生,怕進教室,這可能是老師最大的累的來源。 


那麼,可不可以讓老師幾乎不需要管秩序,也就是如何讓班級管理順當一點,才可減輕老師大部份的煩累呢?我們可以這樣看:一般體制內的老師也要花費精神去做教室管理,所以“教室管理”是師範生必修的的一門重要科目。老師們雖然都修了教室管理的課,但並不見得每個老師都做得好,有的是因為總體環境的關係。譬如,十多年前,有一位美國來的教授跟我說,他們公立中小學的老師上一堂課,要花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時間來管秩序,才能勉強維持課堂的進行,這是美國“個性開放”的大環境造成的普遍現象。另外,教室管理容易不容易,也有教師個人的因素。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教師的特質,他往講台上一站,學生就依順聽從;有些老師不具備這種特質,用盡手段還是束手無策,孩子東倒西歪、亂七八糟,老師不管也不行。那時,老師的心靈和學生的心靈在拉鋸,所以很累。如何改善這種拉鋸式的教學管理,是教學藝術化的第一步。 


其實讀經的孩子讀的是聖賢書,私塾的教室秩序已經比一般的學校好多了,但是我們希望更好。怎樣才能更好?我們想:如果孩子的學習狀態好一些,教室就好管理一些。如果孩子們都不需要管,那豈不是輕鬆自在了嗎?要狀態好,甚至不需要管,有兩種條件:一種是學生好學,他主動想學習。但這種情況是不多的,十個裡面沒有一個是主動好學的,所以需要第二種“善巧的夾持與管理”。怎麼夾持呢?就是不要讓他東倒西歪——不是姿勢上的不東倒西歪,是學習心理上的不東倒西歪。怎麼讓他的心理不東倒西歪?《莊子•達生》篇有一句話說:“用志不分,乃凝於神”。這個志就是意志,起心動念叫意,用心的方向叫志;不分,有的人寫成“不紛”,起意用心不分散,不紛亂,就是專注於一件事情上,這叫“用志不分”。“乃凝於神”,是說他的精神就會凝聚在一起,精神凝聚了,有如神明那樣的清澈通透。如果一個學生能夠好學,他全心都在學習上,就是用志不分,他便能凝歛其精神,他的心靈便“清明如神”,他學習的效果便“如有神助”。如果個個學生都主動好學,整個班級自然“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如果學生並不都是主動好學的,我們是否可以營造一個氛圍,讓他也用志不分,乃凝於神? 


用志不分 季謙.jpg - 日誌用相簿
本來,如果有一個孩子他的心不在學習上,就會出神,或東張西望,或者做些小動作,於是他的心越分散了,完全不在狀況中,而且這種狀態太過份了,也會産生“負能量”感染其他同學。這時老師心裡便會不安,就要管他,想把他拉回來,於是老師在心理上和行動上跟他拉鋸。當你費心和他拉鋸的時候,別的孩子就被你閒置了,他們一時沒事情做,他們的心志也紛紛地離散了。老師管東顧不了西,管西顧不了東,於是眼看著全班渙散了,解體了,教室不像教室了,老師不像老師了。老師心慌了,要用很大的精神和力氣,甚至要動怒,疾言厲色一番,才能把整個教室重新凝聚起來,這不是很累人嗎?所以我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到一種方式,讓縱使沒有“教師特質”的教師,也能依著操作而達到不必管理的境界? 


我想,如果能從一開始就營造一個不會渙散的氛圍,然後,接著一直維持著這片凝聚的氣息,不就成了?而讀經教育,是很容易做到這點的。其要領是:老師自己先“用志不分”。不要做太多的工作,不要講太多的話,以免分學生的心。你要知道,你所要做的,只有“讀經”這一件事。什麼叫做“一件事”呢?從上課開始一直到下課之前這一個多小時,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讀經。你怎麼營造這種只有一件事的氛圍而且使之持續不斷呢?就是要做到:滴水不漏。“滴水不漏”就是所有的時間段沒有一刻讓老師、學生分心的機會,彷彿滿缸的水,沒有一處缺口,沒有一滴遺漏。從上課一開始,如果是老師帶讀,老師就說:小朋友,跟我念。你帶一句,他念一句,一句念完又一句又一句又一句,讓課堂上經聲不斷,直到下課。如果是齊讀,老師一上來,就說:小朋友,打開書,子曰:預備,齊。課程就啟動了,一句接一句,唸完一段再從頭,循環往復,讓課堂上經聲不斷,直到下課。這樣,不論老師和學生,就幾乎沒有分心的機會了。這樣,一個班級只要配備一個老師就夠了,不必兩個。兩個老師管一個班,是很浪費的。這個老師坐在那裡,二三十個學生,哪個人心不在學習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一個有教師特質的人,坐在那裡,全部學生的精神都集中在老師身上,老師跟孩子念書就好了,十幾二十幾個孩子,怎麼還須要兩三個老師呢?臺灣有個大謙學堂,堂主張麗華老師說:“很奇怪怎麼老師都覺得教學很難呢,而且一個班不能給太多學生,他們帶不動。”她說她一個人可以教一百個學生。當然一直沒有機會讓她試試,但她就有這個信心。我們希望每個老師都要有這個信心才好。你就是不能教到一百個學生,你也不可以說三個以上就管不了。你有了可以教一百個學生的自信,這樣你的精神便提得起來,你的面貌儀態就會不一樣,神采奕奕,光輝照人,孟子所謂“睟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老師一進教室,整個教室就被他的精神所籠罩。說精神能“籠罩”,不是虛無縹緲的空想,而是一種真實的感覺。 


我做演講也有這種心得,如果像這樣面對十幾個人的場合,我是一種心態;像前幾天聽眾八百多人,就需有另外一種力度;如果數萬人呢,又將要有另外一種精神。總之,面對越多人,整個神情要提得越高,才能籠罩全場。假如你沒有籠罩全場,只對著前面這幾個說,後面就亂。所以老師的特質是不容易養成的,一個精神力不夠的人,平常就無精打采的人,你做什麼事也不行,當然也不能當老師。要做老師,就是要信念飽滿,精神昂揚,你要自覺你是來教孩子的,你是要帶領孩子生命成長的,你要念茲在茲,有這樣的自我覺醒。如果你還不能夠像菩薩一樣,所謂“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諸佛菩薩隨著眾生的因緣而感應親切;靡不周,沒有不周到的,要不怎麼叫觀世音,怎麼說聞聲救苦呢?但他的有感斯應,救苦救難,卻不需要跑來跑去,他永遠只是端坐在菩提座上,也唯有他永遠坐在那裡如如不動,卻能應感四方無不周到恰好。一個老師教學,能做到這樣不動聲色而應感全班,應該是最高品質了。但是這很難得的,這是個理想。所以我勸老師要走動走動,遊走於教室的桌椅之間,學生的行列之間,看到哪個孩子志氣分散了,神采萎靡了,不在學習上了,你就想辦法提醒一下。不用叫全班停下來,專門教訓這個孩子。他坐姿不端,你就拍拍他的背;他出神了,你就點點他的桌子;他做小動作,你就摸摸他的頭,大家依然繼續讀書,經聲依然不斷。《中庸》所謂“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一個越不大吼大叫的老師,愈有威嚴;學生的心,很容易被威嚴的小提示所收拾,一個個孩子的心收起來了,全班的心就聚起來了。在這“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的誦讀聲中,整個“氣場”便見一片厚實沉靜,祥和光明,這也是一種“師嚴然後道尊”的現象。每個孩子都是神,你以你的神帶領他的神,還有什麼不好管的呢?每個人的心篤定了,學習效果好了,老師的心靈反而受到很大的鼓舞。這樣的教學,便不是你在耗散生命,而是你在回收宇宙的能量。到了傍晚下課了,你還精神抖擻,怎麼會累呢?心態不一樣,效果就不一樣,這就叫“滴水不漏”教學法。 


不要常停下來講廢話,語文教育就要讓他 一直唸一直唸。要讓他聰明,只要讓他動口舌,口舌一直動一直動。要提升他的記憶力,也只要讓他反復再反復。要紮實文化教養,也只要讓他把一句句聖賢之言沉浸再沉浸。要包本背誦,要進書院,要成人才,也只是趁他還小的時候帶著他督導他背誦再背誦。這是天下最簡單的事了,如果連這種事都不能做的話,還能做什麼事呢?但這也可以說這是天下最艱難的事,因為一般人不知道這樣簡單就有效,大家都拼命去做繁難而無效的工作,簡單的事,他反倒做不來了。 


有個學堂的堂主和老師們說孩子總是東摸西摸、左顧右盼、兩個推來推去,有手上玩東西的,有折紙的,有畫圖的,老師管東顧不了西,管這邊那邊又出亂子,他們很累,我就讓他們用這種教學法:隔天,老師進教室二話不說,只說:“小朋友!‘子曰’,預備,齊!”每節課就這樣,一直到下課。經過兩天,有個孩子跟他媽媽說:“我這兩天讀書越讀越高興,我現在讀很多呢!”——孩子讀多了,充實了,他是快樂的。你若讓他放鬆了,他這邊動一動,那邊動一動,心靈是紛亂的,浮躁的,空虛的,他生命沒著落,他沒有安全感,他是快樂不起來的。所以我們老師要為孩子營造避風港,要為孩子營造一個靠山,老師就是他的靠山。 


我們要對人性瞭解透澈一點,你不要懷疑只教他這樣“死讀書”會不會太嚴格了呢?你該管嚴格的時候就嚴格啊,這樣該放鬆的地方才可能放鬆啊!所以我建議大課時上課,大課時下課。譬如一上課一個半小時,一下課三十分鐘,讓上課下課都盡情盡興。上課了,一讀書,讀書的強度很大,老師和學生都不會無聊,心靜下來,雖然一個多小時,但感覺很快就下課了,就好像僧人入定一樣。我看過有一個和尚說他在年輕參加打七,有一次,坐下去幾分鐘,“噹”一聲,磬就響了,要下坐了,他醒過來,問旁邊的人“今天不坐香了嗎?”一炷香大約45分鐘到一個小時,是初學打坐的一次份量,旁邊的人說:“我們坐了一炷香啦。”“不是兩分鐘而已嗎?”這叫入定,這叫“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你沒聽說讀經也有入定的效果嗎? 


你在教孩子讀經的時候,你心裡面應該想——我這樣教是愛孩子的,這經典就是給孩子最恰當的教育內容,唸讀背誦就是對孩子最適合的教育方法。你這樣的愛是很深的,孩子會感受到的。孩子是用他深沉的心靈和你的心靈相感應,而不是你表面上表現多麼呵護他,多麼尊重他。教師應該對人性有深刻的認識和把握,才有信心從事教學,這叫做“教育的心法”!在教學現場的老師要有籠罩全場的精神,所謂“全場”,包括空間的全場和時間的全場。空間的全場就是這整個教室和所有學生;時間的全場,就是這一節課一個多小時。你的精神要兩面完全籠罩,如果你萎靡了,學生就萎靡了;你如果分散了,學生就分散了。總之,這個“滴水不漏教學法”,就是:第一,經聲不斷,第二,隨時提醒。記住:寧收勿散,寧拙勿巧。提供此法給各位老師試看看,應該有效。好,謝謝各位。(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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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 星期六

不忘初心·誠明精進

不忘初心·誠明精進


--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揭牌慶典專題講稿


時間:西元2015年10月8日     地點: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北京房山蘆西園


演講者:季謙先生(王財貴教授)   錄音:陳星宇


錄入:賀玉斌,陳星宇        校對:陳星宇    核審潤色:趙伯毅老師


    主持人好,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眾鼓掌)


    今天是很特別的,我說我今天來演講的這個過程也是很特別的,因為,以前像這種情況我是不必休息的,大家就不必剛剛聽趙老師(小編按:“趙老師”即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執行院長趙伯毅老師)“囉嗦”一陣了,我直接講就可以了。那今天很特別,那為什麼呢?因為,趙老師一定要安排我去休息一下,因為,他認為我已經老了!(先生笑,眾笑)嗯,不過呢,這也應該如此,而且我老早就應該如此。


也就是說,在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我雖然只聽了幾分鐘,但是呢我就覺得,我心裡面也是這樣想,我真想再聽下去,趙老師講得真好!講得真好!大家說有沒有講得很好啊?(先生笑;伯毅老師也笑;眾異口同聲回應先生:“好!”;眾鼓掌)


    其實我知道,我們今天的這個活動啊,也是一個讀經推廣的里程碑,一個階段性的發展。有這麼多的朋友來一起共襄盛舉,來參加這樣的一個開幕(揭牌)的儀式,我很感謝各位!因為這是由北京讀經推廣中心(北京季謙教育諮詢中心)、泰華集團以及在謙學堂這三個單位一起合作、一起商量、一起成就的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我很有感慨,因為這個書院的成立的過程也有一些波折,也有一些動人之處,最動人的還不是北京讀經推廣中心,因為推廣中心永遠是如此,它從一開始成立就是要為了讀經的推廣,本來是應該服務於讀經界,因為力量還不夠,所以也都只是做一些道義上的扶持、道義上的協助,並沒有對讀經界有實質的幫助。不過我後來想一想,這個道義上的協助跟扶持也有很大功勞的,甚至有些時候比實質上的協助、功勞更大的!所以北京讀經推廣中心雖然力量不夠,但是由於周語欣主任的領導以及她的團隊的努力,確實做了一些事情,至少對於最近整個大陸的讀經推廣、讀經風氣的普及以及深入,想想這五六年來,確實也有相當大的貢獻!這個我們要感謝周語欣主任。(眾鼓掌)想盡各種的方法,抓住各種的機會,能夠讓讀經的推動更上一層樓,這是讀經推廣中心的任務。這次我們在這裡做一個機構,這個機構也是由於在(讀經)推廣的路上必須如此,所以這個是順理成章的事。


    泰華公司肖董事長是地產界的人士,在地產界呢,還有一位李文明先生,他十幾年來創設了一個地產界人士的聯誼會。後來李文明先生他自己讀經,他尤其推動讀《大學》,因為他認為《大學》比較簡短,而且所謂:“一部大學半理財啊!”古人這樣說,說一本《大學》啊,有一半都是講理財的觀念,尤其是這個“治國平天下”,到達治國平天下的大業的時候啊,一定跟理財有關的,所謂“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所謂“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所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像這些都是理財的觀念,所以對企業家的心靈的健康是很有意義的。所以李文明先生就提倡讀《大學》,他也在企業家的地產商的聯誼會裡面一直提倡讀《大學》,他提倡讀三百遍!有時候他也常常舉辦一些聚會,李先生就曾經請過我好幾次到他們聚會裡面去演講,肖董事長說他聽過我兩次演講。演講完以後往往就有晚餐,在晚餐的時候大家就講一些自我的心得,大概都圍繞在演講、圍繞在讀經,那因為周語欣主任聽過肖董事長的發言,認為肖董事長的文化情懷非常深厚,所以就特別注意。後來就有所聯繫,然後就發現有這個麼一個地方,也就是現在這個地方,本來是他企業的會所,但是開用的時候很少,甚至已經幾年都放在這邊了,也算閒置了很長時間,我們就希望這個地方能夠為讀經所用,那麼就這樣談起了。


    但是要怎麼用呢?因為我們推廣讀經一二十年來,最先的時候啊,也是講理論,鼓勵去實踐,那最先的實踐是所謂的少量的讀經的實踐,從家庭開始,從社區開始,有些學校老師在學校裡面把讀經作為補充教育,其實這樣也已經有效果了。但是後來,越來越多老師家長也發現,為什麼讀經的時間不能多一點?因為按照讀經的理論,這樣推起來,如果要把讀經的理論付諸實踐,要完全的實踐,如果這樣的話,好像是在人生的某一個階段當中,越有大量的讀誦,對整個的所謂教育,對人生的、生命的啟發提升,都可以達到最大的功能,好像是讀越多就越好的意思啦。於是,就有人希望能夠讀全天,這樣就慢慢的有這樣所謂的私塾之成立。那現在呢,推廣讀經,好像有人說,越走好像越走向金字塔的頂尖,現在好像一提到讀經,或是一提到“王財貴”三個字,就只剩下兩個觀念、四個字,叫做“老實大量”。認為“老實大量”才是讀經,好像我們排斥了“不老實不大量”,在讀經界流行這樣子的觀念。


那麼其實呢,不是如此說,也不應該如此看。因為剛才說了,推廣讀經有一套觀念,而這個觀念呢,也可以說是一個理想,這個理想我認為不應該是一般的理想,一般人說的理想並不一定是理想。所謂的理想是:“因理而想。”因理而想,“因”就是“依”啊,依靠著道理而思考,這樣子思考的結果,叫做理想。那麼,假如教育這件事是有道理的,我們依照教育的道理而去思考,其實我們有一種教育的理想,我們把它說出來,這個就是所謂的理論。所以我們說教育的理論,它是一種理想。而理想呢,是只在道理上去思考,不過呢,如果它是一個真正的道理,注意啊!這是說如果它是真正的道理,它一定是可以實踐的,一定可以在現實中表現出來,這就是實踐之意義的道理。一個理想要變成實踐是不很容易的!現在我們講讀經,我們介紹讀經,其實是介紹一個理想。尤其是我在演講,如果初次聽的人,他往往會覺得我講得似乎不切實際,講的很獨斷,其實意思就是說:“你講的只是理想。”


    一般人不容易去分別什麼是假的理想,什麼是真的理想。假的理想就是憑著他自己的一個想法,他就去追求,他就去介紹,用不客氣的話來講,他一拍腦袋,他就有一個觀念出來了,這就不一定是真的理想。那麼有的理想是假的,它是很難付諸實踐的;如果這個假的理想付諸實踐了呢?它對人生也是沒有益處的,甚至反而是有害處的!但是如果是真的理想呢,他是合乎客觀的道理的,它才必定可以付諸實踐。


    好了,我們說在講讀經理論的時候往往只是講理想,但是假如這是真的理想,它必定是可以付諸實踐的。不過從理想到實踐是有一段距離的,是要在現實中表現的,他必須受實際的狀況的限制,所以有許多理想並不容易一下達成,那麼如果真的去好好的思考,跟著我們讀經教育的理論,跟著這個理論——如果這個理論是真正的理想,是客觀的道理——依照這個理論要去落實,有些人是比較容易落實的,有些人是比較不容易的。不過,我對於容易落實的人,他表現的很合乎理想,至少合乎我的理想、我的觀點,固然是,我很高興。


    但是呢,有些人是不能合乎的,這分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他一心也想要達到,他很嚮往這種理想,但是現實上有許多條件的限制導致他達不到。像這樣子的人至少我是很敬佩他的,我也是很同情他的,他不管做多做少,不管離理想多遠,他這個心是嚮往理想的,他只是受限於現實,這是無可奈何的。所以這種人是值得我們同情甚至值得我們敬佩的;還有一種情況,是如果這個理想所受到的限制,是由於一個人的觀念和他自我的固執所導致的——唉!這也是一種限制啊——本來理想,如果是真的理想,它因你而想,它就是客觀的,客觀的意思就是:不只是我這樣想,你也會這樣想。乃至於,客觀的就是普遍的,普遍的就是:不只我們這樣想,所有的人也都會跟著這樣想。這就是天地之間的公理!如果是這樣,那麼本來每一個人都要這樣想,但是他還是有些條件的……要真正地讓每一個人這樣想,也是不容易的。


    因為人有一種習性,人往往依照他的習性去過生活。如果他得到一個新的觀念跟他原來所想的不一樣的時候,有人比較清明,他能夠跳出他的習性,能夠跟從道理而走;有的人習性就比較強烈,也可以說他心靈比較渾濁,他雖然聽到了一些別的道理,心中或許明白新聽到的消息是有道理的,但是他的習氣很重,所以他並不願意去承認,因為承認新的道理對他來講是一種痛苦。為什麼痛苦呢?因為他好像要放棄自己,其實真正的自己是理性的自己,那個習性的自己呢,他其實是假的自己!但是,人就是這樣的存在,往往認假作真。他不願服從道理,所以他跟自己的習性產生抗爭,最後還是習性勝利。他用盡各種的方法不承認這個他所聽到的合乎道理的觀念,這也是無可奈何。


對這樣的情況,其實我們不便責備,尤其是在一個並不支援理想的時代,或者說並不以理想來作為教育目的的時代,也就是說,假設我們的教育現在並不教人去追求理想,而整個時代也不以理想為標準,而以習性為標準。以習性為標準的話,各人有各人的習性,以個人的習性為標準,如果很多人都以習性為標準,那整個時代就是一個以習性為標準的時代。


    那,所以縱使一個人自己清明了,有些時候還有別的條件會限制他,比如說來自於家庭的其他人的影響。大家一定有聽過這些故事,就是在一個家庭裡面,假如有某一個人他對於教育,聽到了讀經的觀念,他認為是合理的,他以前雖然沒有這樣想過,他一聽就能理解,而且認為應該這樣做才對,什麼叫才對呢?就是對他下一代、對他的孩子有最大的幫助。幫助什麼呢?幫助孩子的生命的成長,讓他的生命價值能夠更上一層。他如果這樣認定,本來他就可以讓他的孩子讀經的。但是他的環境,首先這個小環境,他的家庭就有人反對,而且反對成員占很大的比例,只有一個人支持,所有其他人都反對。為什麼呢?因為其他人,他們或者是在還沒有完全明白,甚至絲毫不明白之前他就開始反對。他用什麼反對呢?用習性,用他的習慣。何況,有些時候也有很大的力量來支持他們,他用整個社會習慣,不只是整個社會,他用整個世界的習慣來反對。


    所以當一個人想要支持讀經,而他身邊的人都反對的時候,請你不必太過驚訝,因為人的習性是非常深重的。而這個習性,不只是這個人的,如果是整個時代的話,就會更增加他們的固執。如果是整個世界,那一個人更很難從這裡跳出來。


    所以,如果各位聽到讀經,你認為讀經是對的,而你遇到有人不理解,有人反對你,你千萬千萬不要太過驚訝,你要給予他同情,因為認同讀經教育、跳出習性不容易。有些人是還沒有理解,就用習性來抵擋,有些人呢,雖然理解了,像剛才講的一樣,雖然有一點理解了,但是他還認為要改變他的習性是一種痛苦,所以他不會改變。


    我這樣講的意思就是說,我們讀經從家庭的、社區的、學校的少量的讀經一直走向大量的讀經這個階段,從讀經教育來講是一種進步。什麼進步呢?就是越來越接近理想。但是從推廣讀經的立場來講呢,是越來越遇到困難。本來是沒有困難的,本來到處走,到處推廣讀經,任何人都能夠接受,不接受的人是很少的,因為我們說讀一句就好,一天讀十分鐘就好,那麼像這樣大家都能夠接受。我們說一天要讀八個小時十個小時,那能接受的人就少了。因此我們說推廣讀經的道路越走越遇到質疑,越走越艱難。從十年前開始有私塾的成立以後,這種推動讀經就走向艱難的腳步了,因為會有人來對抗。最先呢,對抗的人是讀經圈之外的人,自從有私塾以後,自從大量讀經以後啊,對抗的人是讀經圈之內的人,那就確實讓我們,至少讓我非常的傷心,啊,非常傷心!(先生一臉肅穆、莊重,黯然神傷)。


    但是呢,我還是一直照著理想來說,凡是我說出來的,一定是照著理想來說的,不過,假如會聽的人他應該聽出來我所說的理想不只是純粹的一個理想而已,我所說的理想呢,是要包含現實的艱難、全盤考量之後的理想,這樣才是更進一步的理想。(眾掌聲,熱烈的掌聲!)


    因此,我在推廣讀經或著說一些跟著我在推廣讀經的人,其實也可以說是遵守“老實大量讀經”的這些堂主跟老師以及家長們,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特色,就是:從不責備別人。我們從來沒有責備別人的,從來沒有說過別人的是非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都認為我們這些老實大量讀經的人太過固執癡迷了,而且認為我們這些人非常霸道,認為我們這些人常常聯合起來攻擊“弱者”。什麼叫做攻擊“弱者”呢?就是攻擊那些不老實大量的人、不走老實大量讀經道路的這些人。這裡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誤解——誤解,就是有一個不能同情我們的理解在裡面。其實,只有不老實大量讀經,甚至不是真讀經,比如說講國學的、講《弟子規》的,不是真的讀經、不是真的老實大量讀經的,只有那些人來攻擊老實大量讀經的人! 那麼老實大量讀經的人呢?我們基本是不回應的,有些時候是為了說明而回應,這一說明起來,對方就認為他被攻擊了,其實是他首先發動攻擊!我們是在防禦,只是防禦永遠不攻擊。“防禦”的意思就是,只是說清楚我們是怎麼說的,只是這樣。


    這十幾年來大概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度過。那我一直想,為什麼我們還是會受攻擊呢?為什麼只是防禦,還是會被認為我們是在打壓別人呢?這樣的狀況為什麼?其實是由於他們心靈的一個反應,我認為是不恰當的反應,什麼意思呢?就是,我們所說的道理,比如說我講推廣讀經,其實我是以剛才那個態度,是一個理想,但是呢,卻沒有忘記現實,是把現實都考量在內的理想,那麼,因此假如有人來攻擊,我就把這一套再講一遍,那或許有些別的朋友去回應,也是把這一套再講一遍,那麼這一套再講一遍呢,就會有人認為我們霸道,為什麼呢?因為他發現講道理的都在我們這一邊呢。為什麼道理都在我們這一邊呢?因為我們既注重理想又注重現實!


    那怎麼說呢?比如說我講“老實”的意思,什麼叫“老實讀經”?因為一般的人是不很仔細的,或是不願意仔細的去瞭解,比如說我講“老實”的意思,“老實”只有兩個意思:


第一個就是讀真正的經。


    讀大經大典,不要讀小經小典,要讀真經真典,不要讀假經假典。這就是老實嘛,那這樣子呢,就會有很多人受到打擊,他先不問這樣講有沒有道理,他先考慮到自己,認為自己受到了打擊。因為我們把他所讀的東西稱為小經小典,甚至假經假典,他不就受到打擊了嗎?那麼,所謂的“經典、經典”,它如果有一個客觀的意義,是天經地義、歷久彌新、永垂不朽的聖賢之道,這叫做經典。其他的當然就不足以稱為經典!難道不是嗎?!那我們只是把這個道理講出來,別人會覺得受到打擊。為什麼受到打擊呢?因為他所讀的就是我們所說的是小經小典、假經假典,因為他所讀的不是天經地義的經典,不是歷久彌新的經典,不是永垂不朽的經典,他所讀的不是真正的聖賢之教,當這樣的時候,我們認為是不是他可以改變一下?但是有的人是不願意改變的,因為他的習性如此,他認為時代習性如此,他認為世界習性如此,他認為時代這樣,世界這樣,甚至他認為古人這樣。其實,即使古人這樣,也不足以作為理由,只有道理這樣,才可以作為理由。


    所以我常說,任何人所說的都不一定是對的,專家所說的不一定是對的,現代的不一定是對的,美國的不一定是對的,中國的不一定是對的,傳統的不一定是對的,王財貴說的不一定是對的,那什麼是對的?只有對的才是對的!(眾持久鼓掌)


所以,不可以以任何的理由來支持自己的意見,那都只是意見而不是道理,所以我們只服從道理。但是呢,剛才說了,人往往都在意見中生活,所以當這個道理觸犯了他的意見的時候,他會覺得好像受到攻擊,他會不愉快。那麼,其實啊,我們推廣讀經所要讀的書如果是大經大典、真經真典;但是呢,為什麼小經小典、假經假典也會被許多人所接受?會在長時期的歷史所流行呢?各位一定要注意這個問題,為什麼美國式的教育觀念會流行全世界而且流行一百年?中國人為什麼會接受它?而且完全接受,而且實施了100年,連看到了許多的狀況、產生了許多的問題都還一直不改呢?為什麼呢?各位一定要知道,他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他也有道理的,有相當的道理。所以《三字經》不是完全沒有用,他有相當的小用。但是你若把小用擴大為大用,把低層次的用提高為高層次的用,那這裡就產生了問題,所以不是在錯誤的地方產生錯誤,是在片面的地方產生錯誤,在一個低層次的地方產生錯誤。片面的道理也有道理啊,小道理也有道理啊,我們學校的功課也有道理啊,但是他的道理是大道理呢,還是小道理呢?是高的道理呢,還是低的道理呢?如果是小道理、低的道理,我們要不要那麼大的努力去學習呢?要不要把它看做是基礎的教育去做這種教育呢?他做這種教育能不能作為人生的基礎呢?這裡他們卻不想了,卻不去想這個問題了。


    只要他有道理,一看就有道理。比如說杜威的實用主義,教育就是要實用,你教育一個人就是要他能夠表現出來。有沒有道理呢?當然有。所以,教育即生活,教育就是為了讓一個人能夠在現代化的社會當中好好的生活,過一個自由、民主的現代化的生活,做一個自由、民主的公民。有沒有道理呢?有。但是,人生是不是只是如此呢?沒有人去想這個問題。“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有沒有道理呢?要不要學數理化呢?要。要不要用那麼大的力氣,全國人都用那麼大的力氣去學呢?沒有人去想這個問題。學數理化怎麼學呢?學數理化就要認真學。什麼叫認真學呢?沒有人去想“認真學”的道理。認真學好像就是趕快做很多功課。已經做了一百年功課了,我們國家的科學還沒有什麼大的開展進步!但是呢,還是不改!為什麼不改?因為他有“道理”啊,當然我儘量做功課,當然可以看到成績啊,這個成績是不是真成績呢?不管。(全場一片沉默、寂靜)


    這就是人的心靈的限制,人的心靈不能夠高明廣大的時候,它往往就局限於偏見、低層次,而且局限在這裡,他安於自己,他不求長進,當這個時候他遇到道理就會抗拒,跟他講道理他就認為受到打擊。其實何苦呢?我們沒有打擊別人,雖然好像聽我講話我都在罵別人,我都說:“我沒有罵過別人。”像我的老師牟宗三先生,很多人說他常常罵人,牟先生就經常說:“那個笨蛋我罵過他嗎?”我說:“老師,你現在就在罵人。”(先生笑;眾笑)


    其實啊,天下的事啊,是很容易瞭解的,天下的人是很容易相處的,但是一有習性、執著就不容易了。那麼我們要做一件事,比如說,我們現在做教育這件事,我們還要做推廣,我們做推廣這件事,我們就應該瞭解推廣的意義、推廣的價值,我們願意去推廣;但是我們也要瞭解推廣路上所會遇到的艱難,所謂遇到的艱難就是剛才所說的:習性難改!那在這個時候呢,我們也不可以直接就說:“我們都是道理,你都是習性!”這是可以客觀討論的,客觀討論的就是我們要跳出自己,我們不要為了維護自己而跟人家辯論。就像我剛才所說的,我們回到源頭,回到最初的本心。比如說“讀經、讀經”,我們問讀的是什麼?是經。經是什麼?經典。什麼叫經典?就是天經地義、歷久彌新、永垂不朽的聖賢之作。那麼如果回歸到這裡就不應該再有辯論!但是呢,剛剛又說現實往往有許多限制,所以有人讀小經小典我們也應該給予同情甚至給予支持。


再來呢,這個“老實”的第二點意義就是:老老實實。


    老老實實就是唯讀就好,唯讀就好就是不需要再做其他的講解跟花樣,這又打擊到很多人了。不是我們去打擊別人,而是不做老實讀經的人,他來攻擊老實讀經是障礙孩子的,是不能開他們的某種竅門,而只能讓孩子越讀越呆的,這樣來攻擊。那麼其實呢,我們再回到讀經的觀念本身,讀經有兩個基本意義:一個是讀,一個是經。只要把握其一任何一個意義,它就有價值了,它就有教育的價值。所以把握你的教材是經,只要你讀的書是經,就有很大的意義。第二點呢,假如你用的方法是讀,就產生很大的教育的意義。有些人呢,只把握到一點,他把握到經了,但是他不以純粹讀的方式去讀經、去接近經典,這樣子也有益處,但是益處是不完整的。有些人呢,他知道要讀,但是他所讀的東西不是經,不過呢,因為他已經有讀了,反復讀了就有效,所以反復讀白話文也有效。那麼對於經典呢,不是去反復的讀它,你只有隨便讀一讀,就趕快去解釋經典,也有效。只要你的教材是經典就有很大效果,只要你用的方法是反復的去讀,讀什麼都可以。但是呢,假如把“讀”、“經”兩個觀念完全結合,所讀的是經典,用的方法是反復的讀,那效果會非常好。不過能夠把這兩個方面真正結合,做到老實讀經的人,並不很多。也是由於習性,由於時代的習性,由於世界的習性,由於一個人自我的習性,由於這麼多的條件限制,讓很多人不能夠真正地接受老實讀經,就是不能夠接受“讀”跟“經”兩個觀念完全結合的教育方法。這就是有關的“老實”方面。


    那麼一提到老實,剛才說有許多人就會受到衝擊。其實呢,如果真的瞭解我們推廣讀經的用心,應該不會受到衝擊才對。因為我也曾經說“儘量的老實”,我並沒有說“一定要老實”,我說“儘量的老實”。面對現實的人生,一個有理想的人一定會照顧現實的艱難,一定會照顧人的習性之難改,所以一個真正有理想的人一定說:“你就儘量老實吧。”你如果是讀了《三字經》,你把《三字經》讀完就開始讀《論語》吧,這樣也是循序漸進了。但是你讀的《三字經》是不是能夠換一個《唐詩(三百首)》呢?因為會讀《唐詩(三百首)》了,《三字經》就不用教了嘛!你教育孩子為什麼要做那些費力一樣而收功比較少的工作呢?所以假如同樣讀一年,有人的讀《三字經》,有人讀《唐詩三百首》,經過一年之後,讓讀《唐詩三百首》的人,來讀《三字經》,幾乎不教就會,讓讀《三字經》的人去讀《唐詩三百首》啊,還有很多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麻煩要應付。誰吃了虧了呢?那如果讀《三字經》的希望他來讀古文那將是更困難的啦……讀古文的讀唐詩容易啊,讀唐詩再讀古文不容易啊,等等依次上升。


    所以這是有道理可以遵循的,不是誰說了算,而是每一個人只要靜下心來,每一個人心裡面其實都懂得這些,只是剛才說的習性,習性的意思就是:反射反應,立即反應,不思考就反應。這個叫做習氣。如果你能夠靜下心來想一想,就一定能夠改變自己的習氣。所以我們面對的眾生的習性,我們只好說那就儘量吧,沒有關係,讀《三字經》很好,讀《千字文》很好,讀《聲律啟蒙》很好,統統很好,為什麼?至少比語文課本好,只要比語文課本好都是好。(停頓)那我這樣子講也不對,我後來一直在想我這樣講也不對,應該是讀語文課本也很好!(先生笑,眾笑,眾鼓掌)


    所以你就儘量吧,儘量開放自己的心胸,提高自己的眼界,當你認為你現在的心胸最開放了,眼界最高了,你決定的那一點就是你自己認為最高的道理的那一點。你就已經不辜負自己了!千萬不要還沒有思考就開始反對,千萬不要只是順著時代的、順著世界的潮流,順著古人的傳統,而你就這樣決定。所以你一定要經過自己的思考、判斷,縱使是世界的、時代的,縱使是古人的傳統都要經過你的判斷,千萬不可以不判斷。說這是美國的,人家全世界的潮流都走向這裡啊,像這樣子,以這一種方式來作他思考的根據的人是沒有智慧的、沒有頭腦的、沒有理性的!說傳統就是這樣子啊,我們要遵循傳統啊,怎麼可以反對傳統啊,說這樣子話的人也是沒有頭腦的。那要怎麼辦呢?他要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遵循時代,如果這個時代所做的是對的,是從人性出發的,是天地之道,那我支持你!因為你不是遵循時代,你是遵循天地之道!如果有人說,我跟著世界潮流走。問他為什麼,他有理由,他說他思考過,現在的世界潮流是合乎人性的,是合乎天地之道的,是永恆的,那我就非常敬佩這個人,他所跟從的不是世界潮流,他所跟從的是人類理性,是天地之道。如果有一個人告訴我說,中國的傳統是偉大的,是合理的,是天經地義的,那麼所以我遵循中國的傳統,這一種人是可敬佩的,因為他不是遵循傳統,他遵循的是人性,遵循的是天地之道!


    各位,這是不一樣的心態啊!(語重心長地)最後的結果一樣,最後的結果都是遵循,但是他們的理由不一樣。我們所要的不是你遵循什麼結果,我們所要的是你到底依照什麼樣的理由來走你的路。如果沒有理由,就叫做習性,習性就是業力,自己的習性就是別業,個別的業,時代以及世界的習性叫做共業,一個人往往被共業所籠罩,不得解脫!他還以共業作為他的有力的根據,各位,這是人性的最容易迷茫的地方,人性最容易迷失地方。就是“以多至正”,那麼多人都來做;有的“以古至正”,古人都來做,這是人類最容易迷失的地方。所以,誰能夠從這裡超脫出來,我不是說要一定要反對時代、反對世界、反對古人,從來沒有那樣說;而是要建立自己的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跟著任何人走,不跟著任何一個專家走,不跟著任何一個大的勢力走,這樣才有獨立的意義。在“老實讀經”這裡,要用這種態度來面對。但是話說回來,我又要同情,人總是有習性,總是在共業中,被共業的洪流推著走,洪流滾滾,江河日下!幾個人能夠超脫出來呢?所以對於這些人,我們都要給予無限的同情,無限的支持,我們都說你想過就好,你認為這樣對,你就這樣做,至少他不是為了他的孩子,而是為了天下人的孩子。但是都要提醒一點,千萬不可以攻擊別人!因為你自己有聰明,你有學問,你有許多的人生經驗,你自己用盡了你的聰明、學問跟經驗,你得到了一個你認為最好的路去走,你已經盡到責任了,但是千萬不可以自以為只有你聰明,自以為只有你有學問,千萬不要自以為只有你才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別人也有學問,別人也有才華,別人也有聰明!所以為什麼要攻擊別人呢?!


    如果在一般的社會啊,這樣子互相的攻擊,意氣用事,用自己的意見,還固執互相攻擊,這個我們不覺得奇怪,因為這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這樣子,如果不是以自己的意見去攻擊別人,而別人也以他的意見來攻擊他自己,如果社會不是這樣攻擊來攻擊去,如果不是這樣,那反倒是很奇怪的。所以人間的常情是固執己見、互相攻擊,這是人之所以痛苦的最大原因呐,但是人就喜歡痛苦。所以佛教說,釋迦摩尼佛說我們這個世界是:“娑婆世界”。什麼叫做“娑婆世界”?“娑婆”是音譯,翻譯梵文,它原來的意思是“堪忍”,“堪”就是能夠,“忍”就是忍耐,娑婆世界就是能夠忍耐的世界。什麼叫能夠忍耐?不是這個世界我們真的能夠忍耐,而是我們居然還能夠忍耐這個世界!意思也就是說,用佛的眼光來看呐,眾生所生活的世界是非常痛苦的,而居然這些眾生還能夠活在那裡,那我很敬佩你,說你還能夠忍受啊!這個意思。所以我們這個世界是娑婆世界,娑婆世界就是堪忍的世界。“堪忍”是說為什麼你還能夠忍受啊?其實就是說這個世界其實是不能夠忍受的世界。為什麼不能忍受呢?是因為無明。因為無明所以才不去明白道理,都是用意見、成見在過生活,然後與自己意見不同的就互相攻擊。因此啊,在這個世界上互相攻擊,這是正常的情況。


    但是在教育界,尤其在讀經界,如果互相攻擊,就不是正常的情況了。因為我們所讀的書!讀書為什麼呢?要明理。經典教我們做什麼呢?經典教我們有智慧。我們既然說要讀經,卻還用這種態度來做人,來面對朋友,這個是很不應該的!所以我一直都希望支援老實大量讀經的這些家長、老師、堂主們千萬不要去攻擊別人,甚至到最後呢,也不要做什麼回應了。你如果只是做,別人也都認為你是在攻擊他,何況你如果再強力的推進,那豈不是讓對方受不了嘛?但是,像這樣子的態度也太過鄉願了一點,所以到最後,還是我們一直要把道理說出來,那麼認不認定,是由每個人自己去抉擇,這是我們的態度。


    “大量讀經”更是如此,大量讀經就是越大量越好。但是有的人呢,他就受到打擊啦,因為他所做到的是少量,他就認為我們在打擊他。其實我們並沒有打擊他,我只是說“盡其可能的大量”。什麼意思呢?剛才說,一天能夠讀十分鐘,也可以算是大量。什麼意思?假如一個人他用盡了他的能力,他能夠擠出十分鐘來讀經,那總比不讀好,所以這個人已經做到了大量讀經的地步了。但是如果他能夠讀半個小時卻唯讀十分鐘,這就不是大量了。所以這叫做“盡其可能的大量”的意思。如果盡其可能的大量,那所有的人他經過思考之後,他認為這是他的最大量,這樣子就很值得敬佩啦。我們只怕一個人不思考,從來沒有去想問題,就一直說:“大量不對,讀八個小時不對,讀十個小時會讀笨的!”我們只是不希望有人這樣,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拿出自己的誠懇。他說:“盡我的所能,我只能讀十分鐘,請你不要叫我們讀八個小時。”我們絕對不會讓這個人讀二十分鐘,何況讀八個小時呢?他如果真的是思考過,他認為讀十分鐘是他的最大量,那就只能尊重了。因此,我認為在“老實大量”的宣導之中,只要說“盡其可能的老實”、“盡其可能的大量”,一般人都不應該再有意見,自從老實大量的觀念落實之後,就必定要有讀經私塾這種單位的產生。


    而剛才說一有讀經私塾這樣子的產生呢,對於推廣讀經有利、有不利。所謂有利就是理論的完全落實!那麼有不利呢,就是漸漸的好像要做到老實大量才算作是符合標準,其他的都不合標準。於是就有許多人認為越來越生疏,他自己認為對讀經教育越來越生疏,他甚至覺得越走越遠,這樣子是非常不利的。


    我剛剛說推廣讀經,北京中心推廣讀經,後來遇到泰華這個地方,那我們希望這裡能夠作為推廣讀經的一個場所,肖董事長也支持。但是要做些什麼呢?現在我們說推廣讀經,就只有兩件事情很重要:一件是理論的繼續推廣,一件是落實。而落實在天下之間,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有許多人落實了,也有多人在做理論的研究推廣,本來這樣做下去就很好,但是推廣中心還是不能廢除,推廣中心還是要繼續做。如果推廣中心要做事呢,就在這兩方面也要有一些持續的、可大可久的做法。所以就想在這個地方,在理論上,做一個讀經教育師資研習的培訓:那麼在教學的落實上呢,這裡開一個私塾學堂,來作為觀察與實習的地方。因此啊,就希望把這個地方做成以師資研習為主,以學堂教學為附屬的場所。


    那麼要有人來負責啊,所以周語欣主任呢就心中盤算,然後跟我商量,認為由趙伯毅老師來主持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趙老師這兩方面,師資研習與學堂教學都有相當深入的瞭解以及切實的實踐。在理論上有相當深入的瞭解,在經驗上有切實的實踐。一直去商量,但是這是不容易的,因為趙伯毅老師在十多年前就創立了在謙學堂,在謙學堂已經在整個讀經界乃至全世界讀經圈中都是很聞名的!不過如果由中心跟泰華合作呢,請趙老師過來,他也願意,不過他的學堂也需要照顧,後來考慮到兩方面照顧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周主任就有一個很不近情理的建議、一個要求,說在謙學堂的這個名稱啊,就把它放棄掉,把它當作是歷史的一個階段,請趙老師全心全意的在這個地方經營。各位,已經經營了十幾年,而且是全國、全世界讀經圈內聞名的一個,算作是一個招牌的在謙學堂,就這樣子走入歷史……對於一個堂主,對於學堂的老師,對於學堂的家長,真是情何以堪呢!(先生很動情;趙伯毅老師端坐、肅穆;眾熱烈鼓掌)


    但是呢,趙老師不知道經過幾次內心的衝突,或者說並沒有很大的衝突,或者說經過很大的衝突,不知道……但是他到最後也做了這樣的決定!所以我們今天所看到的這個新的地方,有新的名稱,這是經過一番波折的,也是一種……很不合一番情理的事情,但是它卻做成了!我後來想一想,其實這也不見得就不合情理,只是趙伯毅老師確實是性情中人,所以只有性情中人才能夠做最合乎情理的事!(眾熱烈鼓掌)


我們讀經界的朋友啊,都是很可愛的人,至少我不只是一次兩次,不只是在一個地方兩個地方,乃至於好幾個地方,我都曾經聽過,這些開創學堂的堂主,他遇到我就說:“王教授,我開這個學堂,是為你開的,你什麼時候叫我的學堂搬家我就搬家,你什麼時候叫讓我的學堂收起來我就收起來,你叫我到哪裡去我就到哪裡去。”不只是一個堂主,好幾個都是這樣子。趙伯毅老師當年也曾經發這種的豪語、豪氣,所以現在我跟他說:“你就把在謙學堂放棄吧。”於是,他就放棄了。(先生笑,趙伯毅老師笑,眾笑,眾鼓掌)


    王教授有那麼霸道嘛?其實並沒有,我也是有一點傷感的,但是想起來呢,這也是一種令人慶倖的事,也是天地間很美、很值得我們欣賞的一件事!(眾鼓掌)


因為我們所為何事啊?我們要做什麼呢?像剛才講了一圈,我們推廣讀經要為什麼呢?只是說這裡好像有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好像必須有人去瞭解、有人去宣揚,那麼這個人是誰呢?也不一定是誰,反正自己願意的就來做。所以讀經也沒有人逼迫,只是都是自願。而這個讀經也不是誰發明的,如果知道讀經本來如此,這樣你才能做得更加的篤定,更加的長久。所以我們也說,剛才趙伯毅老師也表示過,並不是我去說服誰,而是聽我的演講如果真的聽進去了,真的認真聽都會聽出來,我不是要說服誰,而是我是希望每個人都能夠靜下來自己想一想,最後自己想出來的才是道理。但是,我常說,你如果想出道理來了,可能你的道理是跟我的道理是一樣的,那如果這樣子的話,我就覺得我並沒有去干擾別人,我並沒有去障礙別人。


    老子就說:“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天地之間自然有它的道理,不是由誰主張了算,如果有人有主張,我們一定要很小心去面對,為什麼呢?因為那些有主張的人他並不一定是公正的,所以有些學者專家並不一定是可信的,或者說他們如果可信的話,他們只是有少量的可信,他在某個方面是可信的,在某個層次是可信的,像剛剛說,有些意見是單方面的,有的意見是低層次的,那這些專家學者他若有單方面的發現,他這單方面是可信的,其他方面就不一定。


    但是人的心靈,有一個基本的願望,他總是希望包山包海、包天包地,所以人往往會自我迷惑。雖然他所研究的道理只有人生的某一個方向,但是他很不自覺的會以為天下之道就在這裡。就是莊子所說的,這些方術“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就認為天下的學問都在他那裡,以為“不可加也”,沒有學問比它更好了,所以“道術將為天下裂”,整個道術完整的學問就被這些天下的才智之士、這些專家學者所分裂了,每個人都主張他那一套,而每個人都以為他那一套是天下第一。


    莊子有這樣的反省,他不只是對當時那個時代,有那麼多的思想,所謂諸子百家的言論,讓他有這種感想,其實這是人類的通病,現代的學者、專家依然如此,他發現的某一項的道理,他把這個道理認為全天下第一,最完美的,這個代表就是杜威,杜威他對教育有研究,有新的發現,非常偉大。但是他認為他這個新的發現是絕對的真理,是天下的真理,他對於他之前的教育不屑一顧,甚至去攻擊打倒,那麼這是學者的通病,所以學者有貢獻,我們一定要好好的去面對他,好好的去思考,他這個貢獻是全面的呢?還是片面的?是高層次的呢?還是低層次的?如果是全面的呢,必定能夠包含片面;如果是高層次的呢,必定能夠籠罩低層次的。所以最好是有全面的思考而又高明的思考。但是一般人是很難的,縱使那些所謂大師級的人物也不見得能夠達到。


    因此,這個責任不在那些大師,責任在每個人自己。他講他的道理,雖然他自以為他完滿了,但是贊成不贊成、使用不使用是在你啊!那你說:“我怎麼辦呢?我就尊重專家啊!”那麼專家如果是不合道理的或片面的又怎麼辦呢?難道就要放棄自己的責任?那我們的教育其實就是要建立每一個人有這種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被專家學者、不被時代世界潮流所牽引所籠罩。


    那麼,這雖然有一點困難,但是話說回來,我們只要盡一點心,隨時盡盡心,其實也就對得起自己了。那什麼意思呢?就是現在我們之所以迷惑,其實不是由於問題很困難,而是由於自己不思考。還是用教育做例子吧,我們今天講教育嘛,就用教育做例子,中國100年來的教育都跟著世界走,其實就是跟著美國走,其實是跟著美國的20世紀以來走。美國的19世紀也不是這樣子的!所以中國現代化那個時候,就是民國建立的那個時候,剛好是20世紀初年,20世紀初年的美國正好是走向“以科技為主、思想以實用為主”的時代,中國受美國的巨大影響,影響了100年。到現在還很少人去思考這個問題:“我們要不要跟著走?”所以現在不是美國的對不對,而是我們有沒有想過它對不對。


    先建立第一步,讓他學會自我思考,這第一步是改變命運的關鍵,先把這個關鍵打開!要不然永遠不能夠改變我們的命運,我們的命運就會受著時代跟世界潮流所掌控。要改變中國人的命運,首先要建立這個思考,中國人或是中國的領導者,他能夠走出這第一步:我們的教育為什麼要跟著美國走?先問這個問題。假如中國人能夠思考,思考的結果認為美國是對的,美國是真理之所在,美國之道就是天地之道,所以我跟著美國走;如果是這樣,他不是跟著美國走,他是跟著天地走。這樣子的話,我佩服中國人,中國必定有前途。但是如果什麼都不思考,問他說:“你為什麼這樣做?”他回答“因為美國人這樣做。”縱使美國人做對了,中國還是沒有前途!


    所以各位,現在不是問你知道什麼、你在做什麼,而是問你為什麼這麼做?有沒有想過?你說想過了,但是你認為你這樣想是最好的,這樣就可以了。人人要先做到這一步!所以對於你的孩子要不要讀經?要讀什麼樣的經?要用什麼方法去讀?要用多少精神、力氣、時間去讀?這個統統沒有固定答案。我也不是來強力的主張要怎樣要怎麼樣要怎麼樣,我只是說道理是如此。


    那麼如果有人思考的結果,認為道理不是如此,道理在別的地方,那叫他按照他所說的道理去做就可以了,我們就很支持他,也請他能夠支援不按照他思考的這些做法。因為他應該問我們這些人:“你們為什麼要老實大量的讀經?你們有沒有道理呢?你們有沒有想過呢?”其實這些老實大量讀經的人都是曾經用盡心思去想過的。所以假如互相都問這個問題,支持老實大量讀經的人,去問那些不老實大量的人,問他說:“你有沒有想過?”他說:“有。”那我們就應該尊重他!但是,很少有人問老實大量讀經的人“你有沒有想過?”因為他知道老實大量讀經的人都是想過的!都是很小心翼翼的想過的!為什麼呢?因為這也是環境使然,歷史使然,因為整個時代都不讀經。你要開始讀經呢,跟時代最接近的就是少量的、不老實的讀經,這樣子比較安全。你要老實大量讀經,是跟時代差很遠的,跟它差那麼很遠,必須有經過非常嚴密的思考你才敢做決定,所以就逼得這些老實大量讀經的人一定要通過很謹慎的思考。只有那些比較接近現實的人不知道需要經過思考。所以這是歷史環境所決定的,有些人是真正思考過,有些人是沒有好好思考。那麼,我們說思考過就是值得尊敬的,值得同情的,以這個態度來面對所有人的所作所為,我們人間就沒有紛爭,人間就充滿了同情,充滿了互相勉勵,這樣子這個世界該是多好的一個世界呢。我們為什麼不追求這樣的世界呢?


    所以在我們推廣讀經的一步一步推進當中,必須要有這種理論的研習,像我們這個耕讀書院(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最重要的活動就是讀經教育的師資研習。師資研習就是培訓讀經的師資,包括讀經教學的師資以及讀經推廣的師資。但是不管你是實際教學還是去推廣,最最重要的一個能力是你要深入瞭解讀經理論!而深入瞭解讀經理論最重要的一個心態,就是要教他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應該第一堂課就教他說:“我們要研習讀經理論,其中最主要的理論教材是王財貴教授的演講以及他的文章。”——‘但是’,第一堂課就要告訴他這個‘但是’——“你千萬不要被王財貴教授所忽悠,你千萬不要被他所洗腦。”注意哦,這是我們的教法!我們的教法就是我給你學這個,叫你不可以隨便相信這個,這樣才是偉大的教法,因為我們有自信!(眾鼓掌)


    有什麼自信呢?就是當你好好的去研習的時候,你如果是蒙著頭就跟著走,那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宣揚王財貴讀經理論的人,也會是按照王財貴讀經理論去做的一個實踐者,也會成為這樣一種人,但是這一種人其實是我們不歡迎的,我們是希望你讀了這些理論之後,你用自己去思考,你思考完以後覺得果然是如此——縱使我來思考,我也要這樣思考!於是,我要推廣,我自己願意這樣推廣!我要實踐,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實踐!這樣子的決定,這樣子的推廣,到最後才是符合原來的道理、原來的推廣讀經的理論。


    如果這樣子,那這種人叫做成熟了。所以成熟是由於自己,自己的覺醒,要自覺,要自己覺醒,這顆心要清明的,你要把聰明拿出來,不要再糊塗,因為一個人本來是聰明的。這個這麼簡單的問題,教育問題就在目前啊,如果連教育問題都思考不清楚,那不要做別的事了;別的事情是很複雜的,教育是很簡單的。連教育問題都思考不清楚嗎?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教育問題是很簡單就可以思考清楚的,只是一般人就是不用心不用頭腦,他的聰明放在那邊,然後睡(一笑)。


    所以第一步就是喚醒他的聰明,讓他覺醒,叫做自覺,自己覺醒之後,他就會自己思考,自我思考之後,就會自我決定。所以思考以後的決定叫做“自決”,這是“決定”的“決”,我決定要這樣,我決定要這樣認識,我決定要這樣做。那麼,自決之後,他就可以自己選擇了,選擇他要怎麼做,這個叫做“自抉”,這個“抉”呢是提手旁的“抉”。所以先自覺,自我覺醒,然後自我決定,然後自我抉擇,自己選擇。當這樣的時候,我們的培訓才算成功!


    那麼這個培訓呢,有短期的也有長期的,當然可能越長期的效果越好,但是也不見得。因為人的智慧是不一樣的、有個別的差異,有人智慧比較高,有人智慧比較低,說智慧比較低不一定是罵人呐。其實呢,現實如此嘛,但是,不是命定如此,就是現實上人確實有智慧高低的差異,但是並不是天生決定,不是命定,不是宿命的,不是說這個人智慧是低的就永遠低,不是如此!所以智慧高低往往都要在現實中每一刻來檢驗。


    因此我們說智慧要高,其實每個人都能可以成為一個高智慧者,那麼什麼叫高智慧呢?我把智慧定義為:對深遠的事物之洞見的能力,這個叫智慧。什麼叫做深遠的事物呢?深,就是高深,大概指道理而說;遠呢,就是在時間上還沒有到來,還在比較長遠的未來,這個大概是指時間,這個大概是指事物,事情的表現。對於深遠的事跟物,對於比較高深的道理,對於還沒有到來的一些結果,而能夠事先洞若觀火,就是洞見,洞見不是在眼前看見,是在遠遠的地方看見,像(在海上)看到燈塔,這樣叫洞見。


    對高遠的事物,不在你眼前,他可能在比較高的地方;不在現在,可能在未來的時候——你卻老早就看見了,這種的能力叫做智慧。所以智慧跟知識不一樣,知識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智慧是不明不白的、不清不楚的,但是在某些人心中,它是比較清楚的,甚至是非常清楚的,那一種對高遠事物的認識的能力叫做智慧。


    所以孔子說“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中“知及之”的“知”就是智慧,智慧老早就看到了;《大學》所說的“知止而有定”的那個“知”,“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的那個“知”,你老早就知道,你遠遠的就看到,你看到了人生的目標在那裡,這個不就是有智慧嘛。如果沒有智慧,你怎麼能夠“定、靜、安、慮、得”呢?你所作所為都是遊移不定的,人生都是迷茫的,你為什麼這麼做都沒有理由的,自己都安定不了的,叫做不能安身立命。所以一個有智慧的人,他是看到人生的總目標,那人生的總目標是在未來啊,乃至於是一輩子的努力、乃至於幾輩子的努力都還不能達到,像這樣子叫做智慧。


    而一件事情還沒到,你就知道將來有什麼成果。比如說現在孩子讀經,像這樣子一天讀8個小時,讀上三年五年,對他一輩子有多少效應?一輩子還沒來啊,二三十年之後還沒來啊,甚至五六十年之後還沒來啊,一個孩子現在才七八歲,他到了六七十歲還要經過五六十年,五六十年的事你現在就看到了!雖然你或許不能夠陪孩子達到六七十歲,但是作為一個父母老早就為了孩子的六七十歲著想,這不是智慧嘛?!


    哪一個人有智慧啊?很少的啦,很少的啦!所以這個世界就是受苦的世界啊。所謂“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你事情要預先就決定了,你有這樣子的高遠的認識,你就是有智慧。那麼有人智慧高,智慧高有些時候可以自發這個智慧,有些時候可以受啟發。受什麼啟發呢?最好是受聖賢啟發,因為聖賢是有最高智慧的人,像孔子的智慧就非常高,耶穌的智慧也很高,釋迦摩尼的智慧也很高,這個高到不可思議。


    孔子的智慧高,高到什麼地步,並沒有像耶穌跟釋迦摩尼的傳說,因為他們是宗教,他們有很多傳說,孔子不必以傳說來證明他的身份,老老實實的真真實實的記錄就可以看到他的智慧,像子張問:“十世可知也?”“世”是三十,這一撇把它引過去就變成“世界”的“世”,所以說一世就是三十年,子張就說:“十世可知也?”因為子張是一個狂者,孔門的狂者,狂者就是他志氣很高,但不一定能夠手下做出來,是一個眼高手低的人,理想很高,所以他一問問題就問理想,問說十世,三百年,說:“老師啊,三百年的事情能不能知道?”你看這不是狂者嘛,專門問這些大的問題。那麼他往高處問,虛處問,孔子就往低處答,往實處答,答得很實在。所以孔子說:“殷因與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說你要問三百年的事情能不能知道,那我們就看看歷史吧。歷史才不過三百年,那麼我們就看看歷史是不是可知,他說“殷因與夏禮”,商朝繼承著夏朝,不只是繼承他的時代,繼承他的朝代、政治、權利,也繼承著他的治國之道、典章制度,所以商朝繼承了夏朝。“周因于殷禮”,周朝繼承著商朝的典章制度。而他們繼承不只是繼承,“所損益可知也”,他們其中有損益,“殷因與夏禮,所損益可知也”,損就是減少一點,益就是增多一點,他們總是要改變。


因為這個禮啊,典章制度啊,這個人情世故啊,都是要依照現實而有些調整的,所以有禮的精神在背後支持這個禮,但是這個禮用在現實中,現實必須有現實的考量。所以他會有增加、有減少。


    “殷因與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講到這裡,孔子之所以為聖賢啊,這種心靈之活潑,就看他下一句,“其或繼周者”,夏商周嘛,孔子那時候是周朝的一半,是東周時期,周朝還沒結束,周朝除了春秋還有戰國,孔子說“其或繼周者”,將來如果有朝代繼承了周朝,孔子是周朝人,孔子老早就知道了,多少年以後一定還有朝代繼續下去,“雖百世可知也”,子張問十世,問三百年,孔子說“雖百世可知也”,三千年的事都能知道!


    早上說(10月8號為書院揭牌時先生另有簡短致辭)孔子距離現在2566年,孔子當時說三千年的事都可以知道,可見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還在孔子當時這句話的籠罩之中,在他的“如來”掌心中逃不出去,“雖百世可知也!”(先生笑,眾笑,眾鼓掌)


    所以現在的問題,我們說讀《論語》能夠解決現在的問題嘛,我們說孔子老早就說了,三千年以內的事情,統統是知道的,統統瞭若指掌,三千年代表什麼意思?百世!百世啊!這個百啊,千萬啊,都是虛數,百世就是千秋萬世,所以孔子說一切都是可知的,這叫智慧。所以你能夠看到天地間永恆不變的真理,那叫做智慧。那麼有人智慧高,有人智慧低。我們說智慧高的,或許是自己了悟,或者說看到別人的言語,看到別人的行動,他有所啟發,最好的參考點是聖賢。


    當然我們一般讀書也讀到一些人的觀念,這些觀念我們接受的越快,這種接受是我們剛才所說的,我們用理性來接受,他對的地方我們認為對,不對的地方我們就不要接受。像這樣子的人叫做有智慧。像讀經理論剛才說的,跟現實的教育理論差別很遠。有人智慧高,雖然差別很遠,他能一步到位;那有人智慧比較低呢,就半信半疑;智慧最差的呢,就只會嘲笑,一直嘲笑。《老子》也說了:“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我這樣講,好像是先認定了讀經理論是真理,所以才說有智慧的人比較快,中等智慧的人慢慢磨,低等智慧的人是絕不接受,我們現在是這樣看。但是呢我們還要再開放一步,並不一定說讀經的理論是真的真理,但是希望一些人能透過研習讀經理論,能夠對教育有深度的反省,因為一般人對教育是沒有反省的,他為什麼讓孩子上學,他是沒有理由的,有一個理由的:大家要上學,所以我孩子只好也上學。剛才有講過,這樣的理由不成為理由!縱使是對的,也不可以成為理由!何況往往是錯的呢?!所以不能夠當瞎貓,瞎貓或許會碰到死老鼠,但是你千萬不可以妄想說瞎貓常常會碰到死老鼠。所以,只好睜開眼睛,比較容易碰到老鼠。不是嗎?所以千萬不要只跟著走。


    我們希望有些人來研讀讀經理論,就用比較長的時間、比較多的理論讓他去研習,同時也會有人做討論,這樣子或許他比較能夠靜下心去接近讀經理論。接近了以後,他自決,他自己決定,他自己選擇,這樣子就可以成就一個讀經的理論的教師、有讀經觀念的教師。他不僅可以當老師,還可以去推廣。


    當然這主要的,還有一項課程,就是要他體驗,體驗讀經是怎樣一回事。一般人只知道讀經讀經,自己沒有讀過,他的那種習性往往又上來了,他說:“讀經很枯燥,孩子會對讀經沒有什麼興趣,那孩子讀經一定要被壓迫著才能讀……”所以家長老師教孩子讀經一定要壓迫他,這樣才能夠讓他讀起來。因此啊,我們希望老師,是要有實踐的,我們培訓老師,希望讓他自己體驗看看,看看讀經是不是枯燥的。所以,師資研習班最重要的課程是讀經,每天如果有10個小時的功課,其中有6到8個小時是讀經,只有一兩個小時是理論的研習。


那為什麼要用這麼多的時間來讀經呢?首先,是為了讓他體驗一下讀經;其次最重要的是,也要讓他能夠在研習期間之內有最大的長進。所以縱使將來他不從事讀經教育的工作,其實他來參加了這個師資研習班,不管是三個月還是一年,將來可能還要設置兩年、三年、四年的師資研習班,他經過這麼長遠的時間來讀經,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長進!所以我們這裡的這個愛讀經泰華耕讀書院的課程最主要是讀經師資研習,其次是學堂的讀經教育實踐。


    剛才說了,天下已經有很多的學堂,而且有很好的經驗,但是有的學堂呢,是比較能夠按照我們讀經教育原本的理論來讀,就是所謂“原教旨主義”了,比較“原教旨主義”就是老實大量,那麼其實大部分的學堂呢,是不夠老實大量的,我們在推廣中心下所設立的學堂,希望也能夠做一個老實大量的示範,有這樣一個示範,大家也可以過來考察,跟天下的各個學堂做交流,這樣也可以算作是推廣讀經的一種工作,甚至是很重要的工作。


    這兩種機構,我都希望他是為天下而服務的!開學堂並不是要跟天下的學堂做競爭。其實也不必認為競爭,因為每一個學生、每一個家長有他的,可以說有他的命,他並不一定就要來中心的學堂,所以不必因為中心要開學堂了,只有我們這一個地方是推廣中心開的,就一定是教得更好,不是看誰開的就能教的更好,是按照教育的道理去做,才能教得好!尤其是有許多的條件和地方的限制,還有家長接觸的機會,家長先接觸某個學堂,他可能就比較有機會去上那個學堂,他並不一定都要來我們這個耕讀書院的學堂。


    所以,我們只是希望做一個理論的驗證的基地,尤其是作為這些研習的老師,為他們搭建一個觀摩的地方,甚至是實習的地方。所以這個書院,最主要的是負責這兩方面的工作。這兩方面的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對於理論的宣導應該是最純粹的,那麼除了純粹是以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理論為主之外,我也希望研習中心也能夠做更多的研究、做更深入的探討,看看能不能夠讓王財貴的理論更加完滿,甚至有錯的地方能夠改善,我也希望能夠如此。但是我很不客氣的說,要做到這一步是不很容易的啦。(先生笑,眾鼓掌)


    這裡不是我多麼偉大,不是這個意思啊,其中有一個意思很重要,就是我自從推廣讀經以來,甚至我還沒有推廣讀經,或者說我即使不在推廣讀經的事情上,我也有一個對自己的鼓勵,就是:我不會只是我自己來思考,我不會只是我自己來宣揚,我所思考的,我都要重新做思考,我對我的思考一直在思考。就是說我會去想:“我這樣想是不是對的,是不是合理的,是不是依照自己的意見,是不是因為我讀這樣的書,比如說我讀新儒家的書,我就用新儒家的觀點來看教育,還是本來就應該這樣看教育。”


    那我自己對於我的一生、我的人生的求學歷程,我認為我的求學歷程是不恰當的,所以我不是用自己的求學歷程來要別人跟著做,所以有很多人會說,你這樣推廣兒童讀經,請問你在兒童時期讀過多少經?我說我在兒童時期沒有讀過經。那個人就很驚訝,他以為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成功的案例來讓別人跟著走。


    各位,我當然不是成功人,縱使我是成功的,比如說我有學問,我有很高的學問,我有很高的品德,縱使我是一個這樣成功的人,我也不會用我自己所走過的路來讓別人這樣走。那我都成功了,為什麼不用我這個成功的例子做例子呢?我不會的。


    那要用什麼來作為標準呢?只有一個標準,就是:該怎麼走就怎麼走。那麼結果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剛好符合一個成功的人所走的路,那這個時候怎麼說呢?怎麼看呢?就是我們不是跟著成功人走的這條路走,我們是按照道理走。原來的那個成功的人也是按照道理走的!所以我們不必按照成功的人走過的路走,我們是按照道理走!這樣子我們才叫做有獨立思考的人。(眾熱烈鼓掌)


    所以我既沒有成功的經歷可以提供給大家,縱使有,我也不會因為這樣而去做。所以我一直在強調,天地之間是有道理可循的,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回歸到道理!


    我之所以辦研習的這個班級,讓有興趣的人來三個月、半年、一年、兩年、三年,之所以這樣辦,其實是給他方便,給他讀一些理論,然後隨時要教他問一問這些理論對嗎?我應該怎麼想才對?這是我們辦學的精神,所有的教讀經的老師,都應該具備這種的精神,都應該隨時自我思考。那要自我思考,最好自己也要有相當的智慧;在智慧之外,如果有學問幫助,那樣更好,所以所有的老師也要有學問。


    這個學問從讀經來也是一個簡便的方法。但學問不只是從讀經來,天下學問非常廣大,所以教讀經的老師如果只有讀經,也還是是不夠的。不過呢,如果連經都不讀那可能更不夠!


    因此,我也勸導所有的,我們的堂主、老師都要儘量利用時間、精神、力氣,再來多增長自己的學問,都修煉自己的品德。這樣子,除了你教讀經的工作之外,你從教學之中、教學相長之外,你還有向學之心,讓你自己的生命更加的成長。這樣子我們推廣讀經,請你來教讀經,我們才認為對得起你。如果天下教讀經的老師,都一天忙到晚,然後自己只是知道工作工作工作,生命並沒有長進,那又跟別的行業有什麼不同呢?所以別的行業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拿一份薪水回家,這樣子大家平等平等平等,這樣子過一輩子,這是非常可憐的,到最後是一無所有。那,我們希望讀經的老師不要這樣,要隨時長進。


    早上有位董可賢老師說,曾經他引用我的話說:“我們讀經界的人都是比較窮苦的,從窮苦中來,我們從底層的社會中來,從草莽中來。”所以我最先說:“任何人都可以教讀經,阿貓阿狗都可以教讀經。”有人認為這是權宜之計,暫且這樣說。因為誰有學問呢?誰有品德呢?誰能夠做人家的經師人師呢?那如果沒有,我們是不是就不教讀經了呢?不是!所以讀經是非讀不可,我們這一代被犧牲了,不要再犧牲下一代。被犧牲的我們這一代,確實一時找不到真正合格的讀經老師,所以只好說阿貓阿狗都可以當讀經老師。


    這個好像有一點無奈。不過呢,它並不見得只有無奈,而這也是合乎教育的法則的一種提倡。為什麼呢?因為教育如果有一種方式叫做讀經,那麼讀經其實就是以經做教材,以讀做為教法的一種教育,這樣就可以達成教育的很高的目的。如果這樣,這個就非常簡單。沒有學問的人、沒有品德的人,他也可以把讀經教好。


    所謂沒有學問,不是故意去找那些沒有文化的人,所謂沒有品德不是專門去找壞人,而是你不必去挑選的意思。你能夠開始了,就要馬上開始,我們沒有故意去找劣質的老師。但是你也不必一定要強求一定要有非常合乎理想的老師才能夠開始教,因為當你要去求那個合乎理想的老師的時候,你如果一直找不到,你只好等待,那你要等待多久才可以找得到呢?再要等,也要等到二十年到三十年,等到二三十年之後,你的孩子已經老了!不必讀經了!也讀不了經了!


    所以當你的孩子現在正需要讀經的時候,你要趕快教!以至於這個阿貓阿狗的也可以當老師,但是這個阿貓阿狗呢,是要有智慧的阿貓阿狗。你說阿貓阿狗怎麼會有智慧呢?有知識的人不一定有智慧,智慧不是靠知識來的;你說有修養,有修養不一定有智慧啊!智慧不是靠修養來的,智慧是要有洞見!所以這個有洞見的人,他知道讀經教育的重要,它就立刻教讀經。但是一個有智慧的人呢,又有一個保障,他開啟了智慧之後,必定會帶動他的生命去追求學問跟品德。


    所以有智慧的人他將漸漸地能夠有知識跟品德,只有知識、只有品德的人,他如果沒有智慧,他的知識跟品德是死的,他不再長進。因此我們提倡阿貓阿狗都可以當讀經老師,他的背後有非常深遠的人生之道。當然,這些老師不會永遠是阿貓阿狗!要不相信的話,我們問問趙伯毅老師,看看他十年前是不是口才這麼好?他一定會說:“沒有。”他以前是不敢上臺的,現在他面對百萬群眾絲毫沒有畏懼,開口見膽!(先生讚譽地笑;眾鼓掌)


    如果他不是走在讀經的路上,他這十年來……當然歷史不能重複啦,但是呢,可以看看他的身邊的人,以前跟他在一起的人,等等等等,那麼他們十年來到底有多少進步?其實一個人進步的機會是很少的,我們父母教導只有三年多一點,聽父母的話;三年之後,三歲到六歲,就要聽幼稚園老師的話,那你有真正的老師給你教導,你或許會進步;然後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等到大學畢業一個人就很難進步了,除非你碰到很好的上司,好的領導,或者說你再去找老師,要不然的話,往往一個人到它從學校畢業就停止成長,不再進步了,自己捫心自問都知道。甚至還要退步,不管是學問還是品德,往往都在退步中,這是很可惜的現象。縱使是學校的老師,中學以下,就是高中初中小學這些人,這些老師也很少有進步的,因為他一上手就教這些課程,一教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不進步的!乃至於如果是教小學,他會退步的。


    我去美國的時候遇到一個人,他說他很熱心於教育,他很注重中國文化的教育,所以他就投資于中文教育。在外國教華僑子弟,是教他們讀漢語,他們的語文課程呢是比國內的語文課程少一半、淺一半,又少又淺,但是這個老師是非常認真的一個老師,他認真準備課程,認真教學,他說他教了十幾年,他到最後好像連中國話都不會講了(眾大笑),他越教越笨了知道嗎?(先生笑)他一聽到讀經就想:“噢!……”十幾年來他如果教讀經,他現在不知道到什麼境界了。


    所以,做什麼事,我們要衡量衡量的。如果是同樣做教育,做讀經的教育,是能夠教學相長的,能夠給孩子最好的教育,又能夠在教育孩子的同時,自己也教育自己。


    我們培養讀經老師,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就是推廣讀經一定要做的,而且對於每一個參加培訓的人,我們都也不辜負他。不只是為了他將來做這一份工作,而同時也為他整個自我的生命有一個提升,這樣我們才對得起人。


    總之,我們思考問題是全面的,不會辜負哪一邊來完成哪一邊,就好像我們不會辜負孩子的現在,來完成他的將來。什麼意思呢?因為有人說:“你現在這麼小就教他讀經,讀這個書做什麼?讀的這個書是長大以後才要用的,你現在犧牲了他的童年然後為了他的將來。”其實這個有什麼錯呢?好,那如果是,真的是這樣子,固然沒有錯,除了沒有錯之外,難道這叫做犧牲嗎?


    我們想問題一定要全面性的思考,難道教一個孩子學他現在所不瞭解的課程就是犧牲嗎?我們說他將來就有用!那他現在沒有用,現在就教他學,是不是就辜負了他的現在?各位,這也是要值得思考的啦,什麼叫做不辜負他的現在呢?有的人就認為,孩子的天性就是好玩,所以我們要讓孩子玩的夠,我們才對得起他。各位,我們剛才說過,思考問題要有全面性、完整性。孩子喜歡不喜歡玩?喜歡。我們要不要滿足他?要。但是我們再問,我們還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孩子是不是只喜歡玩?”各位,很多人就答不上來了。如果他硬要抬杠的話,他就會說:“對,孩子就是只喜歡玩!什麼都不喜歡!”這一種人的話你能夠相信嗎?他自己講話的時候都心不安。難道孩子只喜歡玩嗎?不一定的啦。孩子有時候是很專注的啦!他只有喜歡蹦蹦跳跳嗎?那些多動症的孩子他真的靜不下來,我們如果好好去觀察這樣的孩子,其實我觀察過這樣的孩子,我心中忽然發現,我覺得我心中感受到這個孩子他是相當痛苦的,他這樣子動來動去他是很痛苦的,他不是很幸福的!所以誰把自己的孩子教的讓他多動了,這個父母是有罪過的,不只是為他將來說他有罪過,因為多動學習就不好,對他現在就是罪過,因為現在孩子不幸福、不愉快。你看他這樣高興嗎?如果一個高興的孩子不會這樣耍,耍他的脾氣。


    所以,各位,孩子是不是只是喜歡玩?這是一個非常有難度的問題啊。一般人是不去思考的,其實這很簡單啦,這個孩子喜歡玩,但是他不只是喜歡玩。當這樣思考的時候,那我們就可以想一想:“那孩子喜不喜歡讀經?”有人就立刻回答說:“孩子不喜歡讀經!”“為什麼不喜歡?”“孩子不懂,孩子不喜歡坐在那邊靜靜的。”我們就說:“難道是這樣子嗎?”所以這些問題都要經過思考,甚至都要經過實證。


    一般人,剛才說了,一般都是習氣做主,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的習慣這樣思考,他所看到的時代、所處的世界都是這樣,所以一下就上來了,以後一定要改變這種習氣,要不然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們推廣讀經,其實就是要接受智慧的啟發,一個有智慧的人就不會只有習氣,像這一種的內容到處都是,在我們的讀經理論當中隨時都會表現出來。所以誰能夠來研習讀經理論,其實所得到的不只是讀經的問題的解答,我們希望他能夠得到思考的方法的提升,能夠刺激他思考,能夠讓他有思考的能力,最後呢,希望他能夠過一個非常篤實、非常光輝的人生。


    我們希望,我們的工作能夠帶給參加的人以幸福,而這個參加的人所得到的,他的這樣的能力,也能夠廣布出去,能夠對整個天下有益處!這是我們最內在的期待,而且是一輩子念茲在茲的期待!希望我們各位一起來維護,一起來攜手共勉,從今以後,做多做少都好,不要再互相攻擊,各有各的價值,每個人都可以依照他自己所認定的、他已經思考過的結果來做事,我們只要問他思考過沒有,他說思考過了,那我們就要尊重他,那他也要尊重已經思考過的我們。如果這樣,那我相信我們的環境會越來越清淨,越來越祥和!那麼我們祝福,我們只有祝福,讓我們祝福我們自己啊,祝福我們的環境,祝福我們的社會!祝福我們的國家!祝福這個世界!我就講到這裡,謝謝各位!(先生演講結束,向眾人行禮;眾報以熱烈而又持久的鼓掌)


2015年10月8日 星期四

十五年家塾教育實踐的思考 文/賀益德

 


十五年家塾教育實踐的思考 賀益德(湖南人文科技學院國學研究所所長)






本人1999年開始從事家塾教育,至今15年,一邊實踐一邊思考,下面把一些思考的片段公諸於眾,就正於海內博雅君子。

一、百年大計教為先 有錢難買子孫賢
“百年”代表長久,百千萬年的大計都可叫“百年大計”。人們無不渴望國家“百年”的太平,家族“百年”的發達,子孫“百年”的興旺,要實現這些“百年”的期望,只能靠“子孫賢”,子孫賢全靠父母的言傳身教。現在很多父母只顧賺錢,不教孩子;當然,很多父母也在用他們認為最好的的方式教育孩子,什麼方式?送孩子上貴族學校。這是教育嗎?這是父母用錢出賣自己的教育責任,很多孩子越學越壞,等於用最貴的價錢,買最差的教育。不僅沒有買到子孫賢,反而買來了子孫賤,沒有人格、人人都瞧不起,不是賤是什麼?子孫賤就是自己賤啊。古人說,“有錢難買子孫賢”,千真萬確!“子孫賢”如果可以用錢買來,商紂王、秦始皇、隋煬帝那麼有錢,他們早就買來了,國破家亡早就避免了!但是他們還是破了家,還是亡了國,“子孫賢”連一點影子都沒有。我們的財力遠遠不及商紂王、秦始皇、隋煬帝,所以我們更加不買不來!

司馬光說過:“積金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讀;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子孫必有受其報者。”什麼叫“德”?德者得也,《說文》說:“外得於人,內得於己”。內得己心的安寧,外得民心的擁護,民心、己心合一,這就是德,長治久安的根本在此。孩子有了積德、尤其是積陰德的觀念和習慣,孩子的教育就到位了。

二、百善孝為先
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夏、商、周、秦、漢,唐、宋、元、明、清,所有孩子的教育都由父母負責。夏、商、周等“私人公司”,壽命都相當長久,如清朝295年,漢朝400多年,周朝800多年。孔子、范仲淹、曾國藩等千百年不衰的家族,更是層出不窮,數不勝數。


今天,中國民營企業的平均壽命才3年多。清朝離我們最近,壽命差不多300年;300年和3年,差距之大,猶如天淵!一個企業三年多就破產,誰也不願意啊!但再不願意,也得破產,什麼原因?他們無法判斷正確和錯誤,錯誤迅速累積,很快就一命嗚呼。正確和錯誤明明白白,為什麼無法判斷?因為從小到大沒有受過正確的教育,觀念顛倒;沒有受過正確的訓練,習慣不良。觀念顛倒,會把事情看錯;習慣不良,會把事情做錯。總是看錯、總是做錯,除了破產,還能有什麼結果呢!


錯誤的起源,是從小沒有孝順父母的觀念,沒有孝順父母的習慣。


一個人生下來,吃的是父母、穿的是父母、住的是父母、玩的是父母,所有一切都仰賴于父母;父母則任勞任怨,心甘情願。兒女漸漸長大,不管他們多麼懵懂,多麼叛逆,多麼頂撞,父母永遠只會包容,只會痛苦,而不會計較,不會埋怨。父母之心如此寬廣無邊,在兒女眼裏,是怎麼胡來都得罪不了他們。如此恩重如山的父母,我們都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還能把誰放在眼裏呢?如果還有“把誰放在眼裏”的表現,那一定是演戲,是利用,是假的。再說兒女怎麼胡來都得罪不了父母,但這樣的胡來,只要拿出萬分之一對待朋友,多少個朋友都會氣跑的。我們長大以後,只能靠朋友,但我們從小到大,連父母的心都不會安,怎麼會安朋友的心呢?安不了朋友的心,就靠不上朋友。靠不上朋友,只能繼續靠父母,變成“啃老族”。今天有多少個“啃老族”啊!這樣的父母是多麼揪心,這樣的兒女是多麼落魄啊!所以人生的第一道功課,就是學會安父母的心;為安父母安心,而產生種種想法、語言、行動,就是孝。能安父母的心了,進而安兄弟的心,安兒女的心,安老闆的心,安同事的心,安部下的心,安一切人的心。能安一切人的心,就能得到一切人的支持,就能立於不敗之地。而安一切人的心,始于安父母的心,始於孝,百善孝為先。



三、教育父母責任制的人性根據
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教育奧秘,一言以蔽之,就是最深的愛心承擔最大的責任;父母最愛兒女,所以兒女的教育,父母掌握一切權利,挑起一切責任,承擔一切後果。


一個肚子餓,自然會努力去找吃的,完全用不著政府去督促、安排、指揮,人們自己的肚子會督促、安排、指揮得很好。肚子是最大的權威。農民由服從政府的權威,改為服從肚子的權威,外在的政府讓位於內在的肚子,這就是鄧小平的農村經濟體制改革。鄧小平只是順從了自古而然的肚子的權威而已。肚子的權威是自然的權威。教育改革也要順從自然的權威。對於一個單身漢來說,自己要餓肚子了,就是最大的問題發生了;但對於父母來說,自己和兒女同時挨餓,自己餓肚子只是第二等的問題,兒女餓肚子才是最大的問題;而對於祖父祖母來說,自己、兒女、孫子同時挨餓,自己餓肚子下降為第三等的問題,兒女餓肚子下降為第二等的問題,孫子餓肚子才是最大的問題。所以對於我們人類來說,身體是淺層的自己,兒女是深層的自己,孫兒孫女是更深層的自己。人們自然會對自己負責,更會對深層的自己——兒女或孫兒孫女負責。這是教育父母責任制的人性根據。土匪懂深通這一人性,所以綁票總愛綁兒女,他們深知,綁住了兒女就是綁住了父母, 父母的錢就可以流到自己的腰包裏來。聖人也像土匪一樣用兒女“綁住”父母,但用心與土匪完全不同,聖人是用兒女“綁住”父母培養後代,以身作則,導致人人修行,天下太平。父母之愛非常深遠,所以父母掌握了教育大權,不會有短期心理、短期行為;如果有短期心理、短期行為,那是無知造成的,不是惡意造成的;只要有人提醒他們,他們很容易改善。為了兒女,父母從善如流的能力特別強,知錯即改的能力也特別強。這是父母教育能夠成功的根本保證。

俗話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五穀從播種、生長到成熟,產品從進料、加工到銷售,都不要一年;但一個人才的培養,從出生到成熟,至少要20年,稍長即要30年;在時間上,是1:20或1:30。所以不能簡單地以加工產品的思路去加工人品。產品在未出廠以前是排除干擾、 “閉門造車”;五穀在未成熟以前是排除干擾、細心呵護;同樣道理,人才在培養期間也要排除干擾,在20年到30年之內,父母和兒女、老師和學生,都必須保持安全、安靜、安心、專注,自己不能分心,外界不能打攪,古人形容為“十年寒窗無人問”。如果內心世界急功近利、心浮氣躁,外在世界動盪不安、奔波勞碌,就沒有辦法培養人才了。父母之心最長久,這是培養人才最重要的條件。

四、父母承擔使父母成長
父母掌握了子女的教育權力,承擔了子女的教育責任,一切後果都要自己負責,自然會極端重視教育;而千教萬教,唯一有效的只有身教,所以父母承擔了教育責任,只有一條出路,就是自我約束、自我學習、自我修養、自我完善,父母就這樣變成了修行人;人人都要做父母,所以人人都要修行;於是父母提升、子女提升、民族提升;家家是學院,處處是課堂,代代是老師,中華民族表面上是一個大國家,實質上是一個大學校,或者一個大道場。父母既有權力,又有身教,在子女眼裏,父母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權威,自然會聽父母的話,自然會孝順父母。父母最愛兒女,如果兒女聽了父母的話而後果不對,父母自然會立即反省、立即分析、立即調整,問題很快解決,水準很快提升。良醫給病人開藥,看到病人服藥無效,會立即重診、改方,水準很快提升;父母之心,超過良醫之心,所以水準提升更快。父母之愛流露出中華文明,中華文明的深刻就是父母之愛的深刻,中華文明的悠久就是父母之愛的悠久,中華文明的博大就是父母之愛的博大;司馬遷的孝心流露出《史記》,曹雪芹的悌心流露出《紅樓夢》,文景之治即父子之治、康乾盛世即祖孫盛世;孫武、孫臏的兵法,班彪、班固、班昭的《漢書》,王羲之、王獻之的書法,蘇洵、蘇軾、蘇轍的文學,李聞言、李時珍的醫學······震古鑠今,體現了中華民族父母教育品質之高。

筆者15年前,從開始家塾教育的那一天起,國家教委、省教育廳、市教育局、校長、教務主任、後勤主任、班主任、一系列任課老師……這無數部門和人員分擔的職責,一夜之間全部落在自己肩上,我們夫妻從早到晚,照料孩子們讀書、寫字、吃飯、睡覺、衛生、勞動、鍛煉、疾病、心態……責任出奇地重大,問題出奇地深廣,這些問題可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單獨的問題:如自己的問題,家人的問題,學生的問題,家長的問題,社會的問題;第二類是自己與外界互動產生的問題:如自己與家人、自己與學生、自己與家長、自己與外人;第三類是外人與外人互動產生的問題,必須自己去處理:如家人與家人、家人與學生、家人與家長、學生與學生、學生與家長、家塾與學校、家塾與社會……這麼一大堆關係天天在互動,天天有問題;剛剛處理完這一批問題,不久又冒出另一批問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有停息的時候;無數的問題就是無數的考試,左考右考,沒處躲藏,無法敷衍。我在學校上課,以上的問題全不要面對,全不要處理,全不要承擔,可以在講臺上任意吹牛;而在家塾裏,我對學生所說的每一句話,猶如領導拍板、老闆簽字、醫師處方,具有絕對權威,都要全擔責任,都要徹底實執行,都要細察效果;正面效果、反面效果、中性效果,其呈現速度之快,如回應聲、立竿見影;一人全權負責,問題的原因全在自己身上,無可推卸,自己的修養缺陷、能力缺陷、知識缺陷,徹底暴露、毫不留情,一層又一層假面具血淋淋地撕下來,無法自欺,更無法欺人。所以我在家塾裏每出一點差錯,就受一番痛苦;找不出原因,得不到糾正,痛苦就會一直延續下去;舊錯未糾,新錯又生,問題不斷地累積,痛苦也不斷地累積;日長天久,壓得我們幾乎踹不過氣來;我們強烈地渴望解除痛苦,所以學習,學習,再學習;反省,反省,再反省;調整,調整,再調整;堅持,堅持,再堅持……“家庭即學校”、“夫妻即同學”、“父子即師生”,互相切磋,共同提升;所以家塾的最大好處,就是硬逼著我們面對真問題、研究真問題、解決真問題、獲得真經驗、嘗到真甜頭。化家庭為道場,化家人為道友,無意中體驗到了中華民族五千年長治久安的奧秘。

父母之愛古今無別,區別在古人借重父母之愛,今人廢除父母之愛。中華民族的再次復興,就是父母之愛的重新掌權。覺醒吧父母們!行動吧父母們!

五、最深的愛心產生最好的老師
一個女孩子不需要學會養兒育女才去嫁人,她只要當了媽媽,刻骨的愛心會使她精細地體貼到嬰兒的喜怒哀樂、寒熱饑飽,隨機照料、曲盡其妙;不懂的地方就請教身邊的媽媽們、奶奶們以及相關資料,尋根究底,從善如流,於是別人的育嬰本領就十分神速地變成自己的育嬰本領,外行女孩就變成了內行媽媽。父母對子女天然具備刻骨的愛心,只要他們承擔了子女的教育責任,暫時雖然是教育的外行,一定會十分神速地成長為教育的內行;幾千年來,這份愛心把孟子媽媽、曾國藩爸爸等數不勝數的父母培訓成了最好的老師。

自古以來,父母教育孩子,或父母請老師教育孩子,都是“一對一”的師徒制。師徒制並未徹底廢除,今天培養奧運冠軍,培養棋手,培養音樂人才,培養美術人才,培養醫生……都必須師傅帶徒弟,因為在這些行業只能憑藉硬碰硬的實操能力,換句話說,就是實踐性特別強。沒有實踐檢驗的學問就是假學問,今天的學校教育與實踐嚴重地脫鉤,師生們滿腦滿嘴的空名詞,沒有一點實際感受,假學問成了一個無法治癒的癌症;因為沒有實踐檢驗,雖然滿肚子假學問,還傲慢、驕橫之極,橫掃一切,肆無忌憚,面目可憎,不可向邇;筆者身在其中四十多年,深知其弊,痛苦不堪。我們一定要恢復學問的實踐性,而實踐是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因事制宜、因人制宜的,瞬息變化,稍縱即逝,所以必須師徒在具體的情境中一對一地敏銳捕捉、誠懇切磋、心心相印。自古以來,只有一對一的師徒,沒有滿堂灌的學校,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師傅所授、徒弟所學的理論必須徹底落實在他們的人生實踐中;毛澤東極重實踐,寫了著名的《實踐論》;鄧小平的核心思想,就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恢復一對一的師徒制,讓學生的實踐能力成為檢驗教育效果的唯一標準,混跡教育界的“南郭先生”們就會無處藏身,徹底淘汰;而學有專長的明師就會脫穎而出,大顯身手。

六、父母喪失教育權力的惡果
今天的教育,父母沒有權力,沒有責任,所以父母不會自我約束、不會自我學習、不會自我修養、不會自我提升,墮落成了必然的趨勢;在兒女的眼裏,父母沒有權力,沒有責任,無足輕重,無需顧忌,所以自然藐視,自然頂撞,“孝”“悌”自然破產,人品自然墮落。現在很多人提倡孝悌,收效甚微,原因是孝悌的土壤不復存在,怎麼會有效果呢?這個土壤就是父母責任制。農業“大鍋飯”養成無數農村懶漢,億萬人挨餓,胡耀邦說三年自然災害餓死兩千多萬人;工業“大鍋飯”養成無數工廠懶漢,億萬人受窮;教育“大鍋飯”養成無數父母懶漢、教師懶漢,億萬人受罪;教育失敗,孩子成了逆子、敗子、廢子,父母內心滴血的慘痛向誰去傾訴啊! 工廠懶漢、農村懶漢都由“責任制”治好了,教育懶漢怎麼辦?沒有他途,只有“責任制”,只有“父母責任制”,而中國五千年的教育正是“父母責任制”,成就之輝煌,經驗之豐富,登峰造極,無與倫比,無數案例,記載於《二十五史》等文獻之中。

我們可以反過來,設想自己是中華民族的死敵,要毀滅中華民族,應該怎麼辦呢?首先要摧毀中華兒女的孝悌之心,因為這一點孝悌之心,會使中華兒女聽從老人言,尤其是聽從上千年的老人言——《四書》《五經》等等,心明眼亮,很難犯上毀滅性的錯誤;所以孝悌是中華民族長治久安的根基;要摧毀中華民族,就要摧毀中華兒女的孝悌之心;而摧毀的唯一辦法,就是在中華大地上,最大限度地降低父母在子女心目中的重要性,父母越不重要,孝悌就越不重要。怎樣才能使父母不重要呢?就是最大限度地削弱、甚至徹底剝奪父母對子女的一切權威,如政治權威,經濟權威,教育權威等等,最關鍵的是教育權威,今天中華父母的教育權威已經喪失殆盡,我們的死敵真應該額手相慶,他們的狼子野心可以毫不費力而自然實現。現在我們的父母沒有了教育權威,所以面對子女層出不窮的問題,什麼勁都使不上,父母最強烈、最共同感覺就是:“愛得要死,毫無辦法。”愛得要死是父母的天性,毫無辦法是沒有了權威。古人尊重人類的天性讓父母掌握教育大權,其結果是“愛得要死,立即解決”;今人違背人類的天性剝奪父母的教育大權,父母就陷進了“愛得要死,毫無辦法”的死結之中,父母對兒女只能是至愛,絕望,至愛,絕望,至愛,絕望......時時刻刻在撕扯,年年月月在折磨,無可奈何花落去,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蘿蔔、白菜責任到人,叫做“農村體制改革”;衣褲鞋襪責任到人,叫做“工業體制改革”;那麼“教育體制改革”,應該是我們的兒子女兒責任到人啊!親愛的父母們,你的兒子女兒從小到大,哪一個是他的教育責任人呢?我們知道,一個孩子,如果爸爸媽媽不斷結婚、離婚,看起來有很多的爸爸媽媽,其實是沒有爸爸媽媽啊!孩子的教育責任人,從小到大,換了又換像走馬燈一樣,看起來育有很多的責任人,其實是沒有責任人啊!當今時代,蘿蔔白菜有責任人,衣褲鞋襪有責任人,雞鴨豬狗有責任人,唯獨我們的兒女沒有責任人啊!父母們,挺身而出吧!如果兒女們陷入苦海而父母們只是袖手旁觀,那就是兒女們的末日到來了!

降低老師水準的最毒辣、最有效的手段,是讓他不承擔責任,瞎混日子。怎樣才能讓老師瞎混日子呢?就是吃大鍋飯。農業大鍋飯使農民瞎混日子,工業大鍋飯使工人瞎混日子,我們都記憶猶新,心有餘悸。教育大鍋飯的巨大、深遠的惡果,將會使我們更加悲慘!眾所周知,吃大鍋飯的教育體制,今天已經成功地消滅了各行各業大師級的人物。大師是民族的眼睛,沒有大師的民族就是瞎眼的民族,瞎眼的民族就會不辨方向,東碰西撞,迅速衰亡。大鍋飯的教育體制會徹底消滅各類的大師,完全弄瞎民族的眼睛。在日常生活中,弄瞎一個人的肉眼,是多麼大的罪過!何況弄瞎一個人的慧眼!弄瞎人的肉眼誤人一生一世,弄瞎人的慧眼則誤人生生世世、誤人世世代代!弄瞎一個民族的慧眼,就是民族浩劫的來臨!“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是個人最危險的處境;而民族最危險的處境,就是“萬盲騎瞎馬,夜半臨深洋”啊!大鍋飯的教育體制不變,百分之百會落到這步田地,工業、農業早已有例在先。但有趣的是,農業大鍋飯的惡果是挨餓,發現最易,調整最快;工業大鍋飯的惡果是受窮,沒有挨餓那麼緊迫,調整就慢很多;最慢的是教育,因為誤人子弟要很長的時間,其過程像水煮青蛙一樣的不知不覺,等到大家都有知有覺的時候,事態已經極其嚴重了!
削弱或消滅一個民族,最狠的一招是讓他的人民全部墮落。讓人民全部墮落,最狠的一招是讓他們的父母全部墮落。父母墮落了,兒女一定墮落;父母、兒女墮落了,全民族就墮落了;到了這一步,這個民族根本不需要進攻,就自動滅亡了。

促成父母墮落最狠的一招,就是剝奪父母教育兒女的責任,因為不擔責任,父母根本不需要以身作則,不需要自我修養,有此一條,墮落的條件就徹底具足。墮落的的惡果要很長時間才能顯現出來,但一旦顯現出來,就已經生米煮成熟飯,萬劫難複了。

所有愛家愛國愛天下的炎黃子孫們,讓我們迅速覺醒,迅速行動起來吧!挽狂瀾於既倒,障百川而東之,舍我其誰歟!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王教授演講《從颠沛中走來》~於全球私塾聯誼會啓動儀式

全球私塾聯誼會啓動儀式+王教授演講《從颠沛中走來》 


主講:王财貴  時間:2015年5月7日  地點:北京泰華龍旗酒店


錄入:懷仁   修訂:王财貴(2015/5/17) 


編者按:2015年5月7日,首屆全球私塾聯誼會啓動儀式在京舉辦。王财貴教授出席并做了主題演講——《從颠沛中走來》 


依照大會的安排,我在這裏宣布全球讀經私塾聯誼會正式成立!(鼓掌) 


全球讀經私塾聯誼會成立後,依照一般的慣例,我們計劃每年辦一次,現在這一次是首屆。我早上來,看到大屏幕上的字是“全球私塾聯誼會”,禮堂上紅布橫條題的是“全球讀經私塾聯誼會”,其實這兩個稱呼意思是應該一樣的吧。我在想是不是還可以多加幾個字:“全球王财貴讀經私塾聯誼會”。(鼓掌)這三個名稱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吧。(鼓掌)如果這三個詞意思差不多,我看我們這個私塾聯誼會就是成功的。如果把它們理解爲不一樣,我覺得反而是有問題的。 



儒家理想的國家教育——祖述堯舜憲章文武 


所謂私塾,這個名稱不是本來就有的,它是有所對照的。就好像我們說陽明良知教,它不必說成“四有”,本來就是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王陽明說:這四句是徹上徹下語,上下根無不接着的。錢緒山說,這四句是師門教人定本,一毫不可改易。但是後來王龍溪提出:若心是無善無惡之心,則意是無善無惡之意,知也是無善無惡之知,意也是無善無惡之意。那因爲四句都講“無”,号稱“四無句”,有了這“四無句”之後,爲了分别這兩種說法,就把原先陽明的四句教叫做“四有句”。 


那麽“私塾”這個稱謂呢,也是因爲有所對照而來,它是對照“官學”而說。“學”和“校”是從古以來教育場所的稱呼,尤其儒者的理想是國家應該注重教育。當然在古代貴族社會,隻有貴族才能受教育。朱熹認爲古時候不僅貴族可以入學受教育,凡民之俊秀也可以入學受教育。這或許是後人的理想,儒者常常把自己的理想寄托給渺渺茫茫的古代。像孔子孟子常常稱歎堯舜,孔子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到底有沒有堯舜這樣高明的人,這樣清明的德性,這樣垂拱而平治天下,這在曆史的考證中是有争論的,隻是對于那麽渺茫的年代,可能再也沒有辦法恢複曆史的真相了。但這不妨礙後世儒者祖述堯舜,言必稱堯舜。堯舜作爲中國文化中國政治的理想人物,是最早的聖王。我的老師牟宗三先生稱這種推尊叫“立像作用”,立一個象征,立一個标準,所以我們不管世界上有沒有真的堯舜,而像堯舜那樣的德業,是人間永恒的理想所在。孟子的“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的話,也是一種理想的向往。 


在德性的修養以及實踐中,堯舜就是王龍溪所說的,從天命之性粹然至善的“無善無惡心之體”一體可發,所以他們的意也是無善無惡的,知也是無善無惡的,而萬事萬物也都至善了。他們是生而知之者,是從天性而直發,一發到底。而湯武呢,是反之也,他們的生命沒有那麽清純,要有一曲折,要從現實中奮鬥一下才能返回去。可以說堯舜是四無的生命,湯武以下是四有的生命,但在四有中,如果能不已地前進,所謂“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到最後也可以回歸到“性者也”的生命,回歸于天德天理。我們每個人都要想一想,自己是堯舜的生命呢,還是湯武以下的生命?如果是湯武以下的生命,也能夠返回去,返回去了,也等同于堯舜的生命。所謂“及其知之一也”,“及其成功一也”。所以不管世間有沒有文武乃至有沒有堯舜,一個儒者,他内心深沉的願望依然還是不僅效法文武,而且希望祖述堯舜。那麽人類爲什麽要辦教育?依照儒者的理想,無非是要人人都能夠從“文王我師也”,再往上溯,祖述堯舜,讓人德合于天德,讓天下長治久安。儒家原來理想的國家教育是爲這個目的而設的。雖然現實上或許不能達到這個理想,但是這是永恒的向往,永恒的奮鬥,這是一代傳一代,永不可止息的人心之大願。(鼓掌) 


私塾的設立——儒者永遠不死的文化心靈 


古代官學是不是真的能夠如此地辦教育?我們要知道,人間是現實的,現實總是複雜的,同時又是艱難的,複雜與艱難是不合理想的,這就是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假如官學一來不能教盡所有百姓,二來并沒有達成培養聖賢的目的,那麽一個讀書人,尤其是一個讀儒家的書、讀孔孟之書的人,他永不止息的願望,還是認爲這個世界是需要聖賢而且是可以有聖賢的,辦教育的目的就是要教出聖賢。而且自從孔子開設民間教育以來,更落實了儒者的教育理想──就是人人皆可受教育,人人皆可成聖賢。當官學不能符合儒者的理想時,後代的儒者紛紛以孔子爲表率,也自己出來辦教育。這種自己所辦的教育,如果是基礎教育,那就是私人的小學校。私人的小學校,比照官學,就是私校,都是條件非常艱困,設備很是簡陋的,它隻是代表讀書人一顆不死的心。這種地方往往都是在正規的廳堂居室之外,再設一個附帶的場所,這種附屬的場所,叫做“塾”。所以“塾”不是富麗堂皇的宮殿啊,人生除了生活必須之外,也要追求精神的生活。我常說一句話:“一個人,一息尚存,三餐溫飽之餘,就應該以最大量的精神力氣去提升他的文化教養,去追求他的人生價值。”我們雖然不好叫所有的人都去學顔淵,吃不飽了還這麽地好學,樂在其中,但是至少在可以溫飽以後,我們希望天下人都能夠受教育,盡量地提升他精神的質量,進入到文化的世界。這樣我們就需要辦私人的小學校,不管它條件是簡陋的,我們還是要辦。所以我們要給與私塾有相當的同情、支持,同情支持私塾,就是同情支持儒家之徒那顆永遠不死的文化心靈。(鼓掌) 


教育:是權利?是義務? 


近代以來,就是這一百年來,中華民族接受了西方的文化方向,國家的大政,無不以西方馬首是瞻,中國兩岸的教育也受了西方教育制度的影響,其至幾乎是西方的翻版。于是,教育全由國家一手包辦──尤其是基礎教育,規制嚴密,而且把基礎教育号稱爲“義務教育”,人人必須接受。 


然而,教育本來是一種權利,對于一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來說,他除了現實的生理上的需求,需要我們照顧喂養之外,他還有另外一種生存的權利,就是他的精神生命也要成長。站在父母的角度來說,父母也需要把孩子培養成人成才,所以受到良好的教育是孩子的權利。在正常的情況上,父母都愛孩子,基于愛,給予孩子教育,是父母的權利。當然一個人可以放棄他的權利,我們發現尤其在古時候民智不開經濟條件惡劣的條件下,有許多父母幾乎放棄了他們的權利。所以如果有國家的政策,利用行政的力量召集全國六、七歲以上的孩子,給他一些基本的教育,而且以行政命令,規定孩子非受教育不可。那麽這種孩子受教育的權利,家長給孩子教育的權利,就變成一種對國家行政命令的義務──你非做不可。如果教育是人生一種非做不可的事,那麽與其讓它是一種權利不如讓它是一種義務。所以“義務教育”法規的創設,是國家的德政,它讓百姓普遍受益。孔孟以來,中國儒者希望全民都能夠受教育的理想,一直到近代一百年來,真的實現了,這是很值得我們慶幸的。 


但是教育必有教育的本色,教育的理想,教育的道理。剛才說,古代的官學并不盡如人意,所以儒者奮力地辦了許多私人的、小小的、簡陋的學校,爲文化的傳承默默地盡心盡力,可謂嘔心瀝血。而現在以整個國家的力量來辦教育,這不是普天同慶的事嗎?不過,教育雖然是一種義務了,我們不要忘了,教育永遠是一種權利。當這個義務跟我們的權利相合的時候,是人間無限的幸福,就等于我們内在的志願跟外在的規律相符合,或者說外在的規律本來就是我們的意願之所在。也就是說,外在世界對我們有所要求,給我們一些義務,而這些義務正好又是我内心自由意志的決斷,外在的法規原來就是我自由意志決斷的客觀化,把它建立起來用明文寫出來,構成一個我必須遵守的規範。請問,你是遵守外在的規範呢?還是遵守自己自由的意願?兩者同時都是!當這兩者同時都是的時候,就是人間太平的時候。康德稱之爲“目的王國”──人人都是目的,而不是工具,人人都是爲自己的意願而活,而不是爲一些外在的規定所限制所脅迫。但是當外在的規定和我們内在的期待不符合的時候,人生就産生痛苦。因爲人類的内在願望與外在世界的規範撕裂了,不能相合。當這個時候,人類就要警覺,就需要有一點聰明,有一點智慧了,才不會讓那不幸繼續擴大。 


始制有名,夫亦将知止 


老子說“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又說“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始制有名”,本來人間沒有什麽制度的,沒有什麽規範的,但是人類的社會生活不能沒有制度,沒有規範。周公知道制禮作樂,孔子一生用很大的力氣來維護周禮。“禮”,是大家共同生活的軌道,如果沒有一個共同的軌道,那社會是容易混亂的。所以始制,就有了各種名号,所謂“循名責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哪種名号就有哪種職責,如果名實不符,那真是“觚不觚,觚哉觚哉”了。 


所以始制有名,一開始有制度,就有各種的名号,其實就是各種的規矩。但規矩已經有了,制度已經非常完備了,“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老子告訴我們,這時你要知道在哪一個時刻必須停下來。爲什麽?因爲始制有名,請問你用什麽來制,什麽來名?制與名都來自于人心的願望,人心的願望來自于哪裏呢?人心的最高的願望是道,因爲要行道于世間,而世間是複雜的,所以才要制禮,制禮而後以禮行道。制禮就要有明确的規範,但是這些規範,越規定越細的時候,難免有人爲的私心俗見的參雜,可能離道越來越遠。所以随時始制,随時有名,随時要知止,才能永保不殆。知止,就是停一下,停一下,是爲了回歸于道,重新出發。周公的制禮作樂本來是爲了要行道于人間,孔子的維護周禮,就是要通過周公的禮樂,讓人間回歸于人生的道上。所以孔子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的時候,是在始制有名之後說的,點出了始制有名的根源在于“仁”道。但禮樂流傳既久,那禮樂是否還代表天道?而行禮者是否依然有回歸天道之意?如果沒有,難免令孔子有“禮雲禮雲,玉帛雲乎哉?樂雲樂雲,鍾鼓雲乎哉”的感歎,也難怪老子要“絶聖棄智,絶仁棄義”了。 


“觚不觚,觚哉觚哉”,假如教育不像教育,那還叫做教育嗎?義務如果是“不義”的,還需要“義務”嗎?所以我們要“知止”一下,清醒一下啊!義務教育是從西方發起的。1712年,德國開始推行義務的基礎教育,後來傳遍整個世界。當中國現代化的時候——就是中國的政治改爲共和的時候,我們的教育制度也跟着西方要求基礎教育是全民的義務的。如果這個教育能夠依照古來儒者對人類深層的願望,那真是澤及蒼生啊,那真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現在“始制有名”了,“名亦既有”了,如果能夠“夫亦将知止”,我們也可以檢讨這個制度本身是不是離道越遠,這樣随時“知止”一下,才能永遠保持心靈的清明性,随時有機會返歸于道,而可以“不殆”。 


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知止,還可以留下一些窗口,所謂“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鑿戶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譬如造一個房間,房間是要遮風雨避日月的,當然要嚴密,下面有地闆,上面有屋頂,四邊有牆壁,這不是房間嗎?但如果一味地以這些觀念來造房間,下面有地闆,上面有屋頂,四面是牆壁,嚴嚴實實的,那就不是真正的房間了。所以還要做一種相反的工作:“鑿戶牖”——單扇門叫做“戶”,雙扇門叫做“門”,門就是兩戶相對的大門,戶是單扇的小門——鑿戶就是開個門,鑿牖就是開個窗。固然房間要有牆壁,但全部都是牆壁也不行,所以一定要鑿戶牖,才“有室之用”——這個房間才可以用。“有之以爲利”,是上下四方的構造;但是“無之以爲用”,有了戶牖才成爲可用的房子。“始制有名,名亦既有”把天道表現在人間,類似建構起嚴密的房子,讓人可以安居其中,而能夠“鑿戶牖以爲室”,有“無之以爲用”的智慧,那麽,原初的願望就可以達成,禮樂回歸仁德,就可以随機表現禮節樂和,而非“禮教吃人”。這種放開一步,不可執着的心量,是人間的救命之方。在體制嚴密的監控之下,我們當然不必先懷疑西方以及東方所有國家的政府辦教育,是不是故意要把教育辦壞。但是縱使他們希望把教育辦好,在始制有名之後,名亦既有了,它是不是能一一都合于道?當然這不容易,既然不容易,就需要留下一些窗口,這些窗口代表了道的玄妙性,道的無所不在,道的永遠運轉,讓這個“有之以爲利”的世界随時回歸“無之以爲用”的智慧。各位,在體制規定義務教育之餘,如果能夠留下一些窗口,或許就可以使教育永遠不會離道太遠,随時人間都還有希望。這就是不論在古代官學還是在現代義務教育體制之下,私塾一定要永遠存在的道理所在。(鼓掌) 


所以不管是号稱先進的西方,還是跟随了百年的東方,任何一個教育制度體系之下,都不能以始制有名的态度把整個社會完全管控、封死,這就是開放的心靈所應展現的開放的社會和開放的制度。我們各位辦的所謂私塾,這種很簡陋的,自艱困中、在夾縫中生存的現代私塾——我一想到“私塾”這兩個字,一想到“現代私塾”這四個字,我就非常感動,非常敬佩,非常同情(鼓掌)——我們是在制度中,我們不是反制度,我們是使這個制度更合乎所謂真正的制度。真正的制度是留下窗口的制度,真正的制度是要永遠以道爲尊,以道爲依歸的制度,而我們私塾的開設,正是使我們的制度永遠保持與道同行的重要指标。(鼓掌)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但是,每個人也都要自己扪着良知,想一想我們聖賢的願望。這個願望啓發我們,讓我們也興起這種願望,興起一種我們要教導我們的下一代,讓他成人成才的願望——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這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的學問是艱難的,至少是高遠的。其實,真的艱難嗎?真的高遠嗎?“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足以爲道”,“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那不是很平易嗎?你爲什麽說它深遠呢?但是有些時候最平易的就是最深遠的。因爲它深遠所以你覺得它艱難,其實哪有艱難呢?大道本來就是易知易行的,易經文言說“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可大就是聖賢的事業。我們本來不是要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嗎?你要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你就要爲往聖的學問奮鬥,而往聖的學問本來是平易的可親的,卻被一般人認爲高遠而艱難,因此往聖的學問往往容易斷絕,才叫做“絕學”,我們私塾就是要爲往聖繼絕學。(鼓掌) 


把任何一個小生命都看成聖賢的種子,千萬不要在一個孩子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就給他一個限制。雖然并不一定每個人都能成聖賢——這是不能保證的——因爲教育不是邏輯,不是數學,乃至于它不是物理,不是知識。生命就是生命,我們不能保證生命的成就,但是我們總該有一個方向,我們總該有一個期待。如果我們都能夠依照這個方向努力地輔佐他,提攜他,期待他,縱使不能保證每一個人都成聖賢,但是每一個生命都已經蒸蒸日上,每個人都依照他的本分,盡到他最大量的開發。讓每個人在他天生的秉賦上有最高的提升,那麽這個世界就是向上的,向于光明,向于道的。這樣我們就可以不辜負天地生生之德,而爲萬世開太平了。(鼓掌) 


夫亦将知止而回歸于道 


所以那些有心于教育的人,而且他們居然膽敢去面對整個世界的潮流,整個國家的體制,而内心裏面好像有這樣的叛逆之意,說:“你看,你的教育沒辦法,所以我要自己來辦。“一般人看這些私塾的堂主老師,這些把自己孩子帶回家,另外選擇教育的家長,更是會責備:你是不是看不起體制。而且有些學校的領導,當你跟他說你要做這種教育的時候,他甚至當面發火生氣,認爲你是看不起他,你在颠覆體制,在違逆潮流。各位,我們随時要回歸于道,如果别人有這種看法,我們一定要給與同情,因爲在始制有名的社會之下,人們容易産生執着。現在的世界義務教育推行了兩三百年之後,也有許多國家真正地以法規來調整法規。法規不是規定要義務教育嗎?現在,怎麽調整呢?就是開放窗口,可以讓有教育理念的人自己辦教育。個人辦教育,叫作在家學習,homeschooling,甚至允許這些個人合成團體去辦學,乃至對這些辦學者給與相當大的支持,相當大的鼓勵。像這樣,我們就看到教育的希望,看到近兩三百年來義務教育的希望。 


這一百年來我們國家學習西方文化,學習他們的教育制度,西方人怎麽做,我們就跟着怎麽做,叫做“亦步亦趨”。當現在西方這種在家自學的制度興起之後,漸漸形成風氣,我相信我們國家不管在台灣還是大陸,都會漸漸地開放。回想當初我們國家雷厲風行體制教育,也是有道理的。當時一般的民衆還不能了解教育的重要,所以國家一定要把孩子收到學校裏去,在國家教育體制中最少教他幾年基本的學問以及爲人之道。但是這一百多年來,整個社會産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們也可以說所有人都受體制的教育,這種教育也是有相當的成就,也讓我們眼界更加開闊,心思更加靈活。體制教育把百姓培養得能夠自我思考,當百姓能夠自我思考的時候,就是體制“夫亦将知止”而回歸于道的時候。他所培養出來的國民,能夠自我思考了,教育體制應該把教育的權力還給國民,所以現在是私塾興起的恰當時機。(鼓掌) 


國家是很用心的,有許多的學者都在替國家獻謀定計,所以國家的體制有相當的豐富性,完滿性。如果再加上這種開放的心态,制度更會日漸地自我改善。那我們私人辦學呢?往往隻憑一股文化的熱忱,也就是一股對于聖賢之道的向往,說深刻一點就是對于人生的意義,人生的目的似乎有一種深度的體會,憑着這樣的理想出來自己辦這種簡陋而别有情懷的私塾。我希望,這不應該隻是一時的感悟。我們知道教育是一件對人生影響重大的事務,你教導一個孩子,可能影響他一生;不僅影響他一生,可能影響他周圍的世界;不止是這一生一世,或許将是子子孫孫,生生世世都受你的影響?你安-敢-大-意!(鼓掌) 


所以在國家體制外辦私塾教育,你一定要有相當的把握啊。你敢說你的教育就是更能夠合乎人類理想嗎?我們要知道所謂理想,固然最高的理想是定于“一”,是“那一點”,但是理想要在現實中展現,那是無窮的複雜,好像剛才溫金海先生、徐勇教授一再苦口婆心地呼籲,我們辦學的人,你不止是要有一個理想,你既然在現實中辦教育,你不是有了文化的關切就夠了,你還要有辦事的能力。這個辦事的能力首先就是有愛心,再來你要認真教學啊,你要善巧管理啊,千萬不可大意。我最初推廣讀經不是推廣辦私塾的,我是提倡讀一句就好,是盡其可能就好──我常說“盡其可能”這四個字。不管我講到任何觀念,都是盡其可能,說老實,是盡其可能地老實;說大量,是盡其可能地大量。我并沒有說一定怎樣叫老實,一定多少叫大量。當一個家長老師盡其可能地教導讀經的時候,他越發現教得越多,好像效果越大。于是就有人說,我們可不可以全天來做讀經教育……是讀經界推着我走的。但是這種推動也是我原初的願望所在(鼓掌),外在世界的要求正好合乎我内在自由意志的決定,所以面對讀經界,我是快樂的,我是幸福的(鼓掌)。 


不過那時候真的條件艱難,不要說體制嚴格管控下的艱難,更不要說設備上因陋就簡的艱難。告訴各位,這個辦學者呐,這些堂主們啊,這些老師們啊,他們“本身”也條件艱難啊──盡是阿貓阿狗啊!(衆笑)爲什麽呢?我們失學已久。現在我們所做的這種讀經教育,幾乎相反于西方三百年來的教育的方向。我們個人以前所受的教育跟讀經教育毫無關系,甚至是一個反方向的教育。你從這種基底居然奮然興起,你能夠有什麽樣的能力啊?你敢替你的學生負責啊?如果你敢替一個生命負責任,你敢替天下興亡負責任,你敢替民族的子子孫孫負責嗎?想到這裏,每一個人肩膀上都有千斤重擔啊!(鼓掌) 


所以我一直兩個心情同時存在:非常地敬佩,非常地同情。套一句張在東先生的話:我代表天下所有的對文化關懷的家長感謝各位堂主、老師(鼓掌)。在艱困中,或許能夠自覺地擔起艱困,或是不自覺地天天在挑着重擔,這不是很值得敬佩嗎?這是一種心情。但是另外一種心情呢,我很着急。如果說近代的中國的私塾,是由我發起。或者說,至少是由我帶動的,許多人因爲我的倡導而開設私塾,萬一有了差錯——萬一的意思就是一萬裏面有一個差錯,罪過都歸于我啊。所以我日夜憂懼。(鼓掌)但是我們要責備這些堂主老師嗎?我們感恩他都來不及啊,各位啊!我們還忍心責備這些堂主老師嗎?(先生哽咽,衆長時間鼓掌) 


溫金海先生說他的協會是無中生有,我們的讀經、我們的私塾也本來一無所有啊。所以除了同情還是同情,不隻是我同情各位,希望各位也互相同情。不簡單啊,不容易啊,常常會出差錯的啦,常常要受責備的啦,常常在颠沛流離當中啦。但是,我們這一顆心永遠不改。錯誤,是要承認的;責備,是要領受的。不是勇敢的人才承認錯誤。人間艱難啊!差錯是随時會有的啊。我們知道體諒别人的時候,我們也要稍微體諒自己一下。有錯誤,我們承認它,千萬不要逃避。有責備,如果是善意的,當然要領受,即使是誤會,即使是惡意的攻擊,我告訴你,你也要領受。但是我們也還要承認人性本善,我們也還要相信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們學堂的老師、堂主以及家長是一顆心,而我們的孩子雖然還不能表達他們深心的願望是什麽,但是,“天命之謂性”,人都從道而來,隻要我們所做的是“道”,我相信孩子的内心深處,一定是感恩我們的,一定是願意跟着我們走的,所以我們有永恒的希望。(鼓掌) 


念茲在茲勿忘初心 


這是在千難萬難之中的一個永恒的希望,這裏是一個緊張的拉鋸。這兩方面同時存在,每一個人都要同時兩方面日夜地反複……念茲在茲……所以隻要堅定你的理想,又擴充你的愛心,你的困難是可以解決的。我們古聖先賢的理想,它不是一個讓人悠然神往永遠追求而永遠不可及的世界,它往往當下就可以實現。所以辦學一方面是艱難的,辛苦的,一方面你和孩子一起,當下又是幸福的。(鼓掌)要随時記住你幸福的那一刻,你是以什麽心來面對孩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幸福之感,忽然感覺到人生的希望,國家民族的希望,你記住那一刻,永遠以這顆心辦下去。這個心就是初發心。你原來不是爲了這一種感觸這一種向往來辦學的嗎?哪一個人是爲了我要賺多少錢來辦學的呢?哪一個人是爲了将來學生回報而辦學的呢?我相信,讀經的私塾既然是從讀經而發教育的志願,他的初發心應該是合于道,至少是離道不遠的。所以“不忘初心”就是了。(鼓掌) 


有一定的困難,你一定要承受,不可以心浮氣躁,一個生命是很難調理的。雖然從某方面說,因爲孩子很純真,所以是很容易教導的。但是從某方面說,又是非常複雜的。所以當你遇到可喜可樂可感的時候,一定要自我慶幸,要爲孩子慶幸;當你遇到麻煩棘手左右爲難的時候,你千萬不要怨天尤人,一定要記住你的初發心,回歸你的道心。你是在做教育,你是要用鼓舞的方式,用引導的方式,讓孩子走向人生的正途,讓孩子得到最大量的開發。你千萬不要大聲以色,這個生命當下的表現讓你不滿意,你要知道,他下一刻或許就可以改善,尤其在你的教導之下,再過三個月半年一年,他不是就可以改善了嗎?你爲什麽要這樣疾言厲色。何況爲什麽要讓他挨罰受苦呢?所以,不是不能處罰學生,處罰學生是不得已的,要出自滿心的愛(鼓掌)。如果不是以愛,不是以文化的關懷,不是對人間幸福的期待,不是對古聖先賢絕學的繼承的擔當,你爲什麽要淌這趟渾水呢?難道辦私塾是那麽樣好賺錢嗎?難道辦私塾是真的可以邀什麽名聲嗎?你如果是真誠的教育者,那麽請你學習領受人間萬古如斯的複雜與艱難,請你用智慧去排除這些教育路程上一定會有的千變萬化。假如教育沒有這麽多問題,實踐沒有這麽多曲折,讓孩子看起來這麽難調教,也不需要你了!(鼓掌) 


心心相印,惺惺相惜 


本來這些話都不用說的了,大家反省一下自己就知道。今天說一說隻不過是說出大家的願望。你看,你的願望跟我的心思完全相合,你不是幸福的嗎?(鼓掌)這叫做心心相印啊!(鼓掌)我其實都可以感覺到大家和我的心是相聯相系的,至少從初發心來說,都是爲國爲民,真的是爲文化爲曆史的,真的是爲聖賢爲天地的,我們是不忍聖賢之學斷絕,我們是不忍天地人生流落,所以大家跟我的心是相印的。不過我也希望大家,人人之間,這個學堂看那個學堂,這個老師看那個老師,希望大家也心心相印,(鼓掌)大家惺惺相惜。(鼓掌)諸位,人生有許多艱難啊,即使理想相合了,但氣質個性艱難啊,已經養成了,要不然他怎麽辦?而且這個養成或許是前輩子、前前輩子就養成了,隻好從現在悟後起修,悟個良知,趕快起修。但是起修的路很遠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所以我們責備自己,在先!責備别人,在後!君子,躬自厚而薄責于人!不要兩個眼睛都看别人的錯誤,别人有一些艱難,應該同情、協助。(鼓掌) 


每一個人的心胸眼界一時不能夠達到聖賢的境界,所以都有所限制,隻要他願意努力,他留下窗口,他不執着于一己之見,就可以做朋友了。何況我們讀的經典就是要教我們“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每一個人有他的個性,有他的見解,他開學堂有他的教法。我相信這些人不是故意要把教育辦壞,不是要把孩子教壞。隻要心中所存的是一念之善,大家都向上方法是多樣的。我們的理想可以是“一”,但實踐的方法是多,所謂八萬四千法門。所以每個人都可以依照他的最高理想,盡他最大的努力而做出一種教學的模式,我們希望每個人都留下窗口,都可以自己進步,還可以與人相往來。當這樣的時候,我們就真的是心心相印,惺惺相惜,而不會是己非人。當這樣的時候,我們不僅是自己的私塾辦好了,我們整個私塾界,讀經界,就一片祥和了。(鼓掌)  


躬自厚而薄責于人 


這一片祥和不是大家報喜不報憂,我們還是應該切磋琢磨,相觀而善。但不是一種求全責備的心态,更不是一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仇恨的心理。我們的仇恨心确實已經相當根深蒂固了,從清末民初以來尤其經過五四運動,數十年浩劫,就是一種仇恨心作祟。仇恨心來自于哪裏呢?執着!執着于自己的“是”,于是就攻擊别人的“非”。當他内心還沒有什麽能力,外在還沒有什麽學問地位的時候,還忍着忍着,但心裏已經不愉快了。當他有了一點自信,也能夠寫幾句文章,難免就以文章來攻擊人。當他地位高起來權力大起來的時候,他就會裹脅群衆把持天下;當他有軍隊的時候,他可能就會殺人而不眨眼了。所以從五四運動以來,從一個人心裏的郁悶不樂,一直到寫文章互相攻擊,一直到結黨結派,到最後戈兵相向人頭落地。各位,這些變态的心理到現在還彌漫着,影響着,國民的心中難免都還帶有那種血腥、戾氣,現在就要警醒,要從心地裏清除幹淨(鼓掌)。要不然你枉費作讀書人,枉費你開讀經學堂,你枉費你當讀經老師。 


經典是來自于理想,理想則來自于道,我們讀經,就是要追求那理想,合乎那個道。理想與道,原來就隻有一個,但真正的理想,真正的道,是開放的,所以我們追求這個一,不是一般說的“定于一尊”。理想是每一個人因着自己所認定的道而立下自己最高的人生關懷,當然在你來講是定于你這一尊。但是,這一尊是你主觀的呢?還是客觀的?從其自主自定這一方面看,理想或許是主觀的,但理想随時都要回歸于道——因爲道才是客觀的,從它最終必歸于道來看,其實它應是既主觀又客觀的。你自己的理想不一定是客觀的,但當你的理想回歸于道的時候,你會看到“道并行而不相悖”的世界,道本來是一,但它的流行又可以是多,雖然是多,但并行而不相悖,諸多的流行表現聯合成一個大豐富的大千世界。所以我有我的理想,你有你的理想,他有他的理想,隻要因理而想,大家相去不遠,同歸大道,那麽大家不是就可以“相視而笑,莫逆于心”了嗎? 


現在大家都說在做讀經教育。一種老實大量讀經與各種不老實大量讀經,各種實踐方式千差萬别,千萬不要以你既定的老實大量來要求别人也跟你如此老實大量。因爲我們提倡老實大量是盡量老實、盡量大量,就是老實大量了。如果他認爲他這樣是,你認爲不是,你要尊重他的是。如果你認爲你這樣是,他認爲這樣不是,你也要尊重他的不是。你可以期待他以後會了解老實大量是最好的讀經方式,是不可争議的讀經教法。或許他正在讀經典,他受聖賢之教,有一天他對于教育有更多認識的時候,他的觀點會漸漸轉變,那時,或許他會更堅持原初的認識,或許他會反複打翻從前的知見。這個時候怎麽辦呢?“躬自厚而薄責于人”,你可以同情他,縱使他不同情你,你還是要同情他。(鼓掌) 


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 


要怎麽同情呢?有一個門徒問耶稣,說有一個朋友,天天誤會我,天天找我麻煩。我一再原諒,我原諒他七次了。我還要不要再原諒他?耶稣說,你應該原諒他七次的七十次。就是原諒他四百九十次。各位,你什麽時候原諒一個人四百九十次了,你才可以說──他,無藥可救。原諒人,這不是打迷糊仗啊?你的心中還是非常清清楚楚你要做什麽,但是對于人間的複雜,要給與大量的同情。你先這樣同情别人,别人才能這樣同情你,這種祥和,是和而不同的祥和,不是定于一尊的一言堂。不是打迷糊仗。 所以,清楚中有胡塗,胡塗中有清楚,叫做“難得胡塗”。(鼓掌)你不要以爲你對人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就是精明啊。兩個眼睛隻瞪着别人,這是最胡塗的,孟子叫做“舍其田而耘人之田”,你隻有一頭牛,放着自己的田不好好耕,倒去耕别人家的田,你不是傻得可笑嗎?整個社會一百年來都養成這種習性,而且不隻不管自己,專管别人,還要勉強别人服從自己,一有不從,就心疠并生,氣息狒然,好像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其實,不是世界末日來了,是人間浩劫來了。 


在此浩劫之餘,我們不是要回歸經典嗎?不是要回歸聖賢嗎?不是要回歸于道嗎?道是并行而不相悖的,隻有道并行而不相悖了,萬物才能并育而不相害。讀經所學何事?不就在以道援天下麽?讀經界都龃龉相向哄然一市了,還能指望誰呢?我們如果把整個讀經看成是一個道業,我們一定要在道中,“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我們如果有道,大家就可以像魚遊在水裏一樣,自由自在,不會互相踫撞,不會互相指責。随時回歸于良知,回歸于道,這樣我們的學堂就是一片淨土,我們的讀經界就是一片地大同世界的典範。當然,在這樣的時風之下,要求諸位要做時代的典範,要能平和中正與人爲善,或許高看諸位給諸位出難題了。但是,這是我們每個人自己永恒的願望,我對你外在的要求如果合乎你内在心靈的願望,你就是幸福的。(鼓掌) 


今天,在這個首屆全球讀經私塾聯誼會上,我這樣講,我自己認爲我是幸福的,我也感受到你是幸福的。希望我們把這種幸福之感,讓它不隻是存在我的心中,我們要把它化爲力量,我們要推緻出去,這也是緻良知啊。推緻出去,必定會遇到許多的事事物物,我們要推緻良知到事事物物上,這是很長遠而繁雜的工作。我們一定要耐煩!要走得長遠,哪一個人覺得心中煩了,你一定要回歸于道。我們以此自勉。以此共勉吧。(鼓掌)


今天是我們首屆的盛會,在我的經驗中,讀經,讀經界,讀經人的聚會,以今天最爲盛大了。(鼓掌)所以剛才張在東先生說,今天的盛會是一個裏程碑。我也是這樣看。其實也不一定要這樣看,并不一定要有哪個形式作哪種階段的劃分。我們隻是念茲在茲,随時每一步都踏實,都歸向于道。我們今天的聚會也是大家以道共勉而已。既然以道共勉就不限于今天的聚會了,這是随時随時都在的。所以我們的心不是今天才相印,我們随時相印在人間。(鼓掌)希望大家把今天聯誼會上的所思所想帶回去,更加地深思熟慮,而且付諸實踐。在這個苦難的時代,大家互相扶持,爲我們苦難的人生,營造出一點光明,一片祥和。(鼓掌) 


我希望我們這個私塾聯誼會能夠繼續辦下去,一開始我說依照一般的慣例,或許是一年一屆,下一屆在什麽地方辦呢?我這樣想,如果文禮書院有個歸屬地了。或許大家到書院去,一面遊書院,一面聚會,不止是一天兩天三天,五天十天,你願意留多久就留多久。(鼓掌) 


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遊于藝 


這次的聚會确實不容易,已經構想兩三年了。大家别看就這麽一夜一天,自從開始策劃,北京季謙教育咨詢中心――就是北京王财貴讀經教育推廣中心——全體員工在主任領導下可謂費盡心血。大家要感謝中心工作人員,尤其感謝周語欣主任。(鼓掌)有人會這樣譏諷嘲笑,說辦這個會,大家來參加是來朝聖,是要造神。有人呼籲:“王财貴!你應該從神壇上走下來了,你的光環已經消失了。”其實,我自己說實話,我确實沒有這樣想過要出什麽名得什麽利。對于他人對我的恭敬,我是不是真的平淡到完全沒有起伏呢?人的習性難免啊,我是不是真的不起傲慢心呢?對于他人對我的譏諷,我是不是能夠大方到絲毫不起嗔恨心呢?我不敢說完全,因爲從心所欲不逾矩,這是聖人的境界。但是我願意,我老早就願意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爲我們推廣讀經原來就是面對普世的這種執着,這種是己非人、想要掌控天下的不良的人生态度,我們是從那裏走出來的。我們才來推廣讀經,向往于經典向往于聖賢,向往于并行而不相悖的世間。我們要營造一個淨土,我們怎可以忘記我們的初心,而還在那裏争名奪利,還在忌諱别人怎麽說呢?我不敢說完全沒有,但是這是我一生念茲在茲的警惕。(鼓掌) 


剛才我開玩笑地說“全球私塾聯誼會”的全名應該是“全球讀經私塾聯誼會”,而或許它隐含的名稱是“全球王财貴讀經私塾聯誼會”,我才講這個笑話。因爲我自己勉勵我自己,希望我們不是定于一尊。沒有一尊可定,如果一定要定于一尊,我們就定于“道”。大家都是從道而行,所謂志于道。我們能夠“志于道”,把道從客觀的高遠的超越的世界引到我們内在來,其實是以我的内心印證它,證實它原來不隻是高遠的超越的,它同時是内在的,親切于我的本心的,這叫“據于德”。由于這個體道之德,你真的落實于人間,這個人間就是你的道場。你就會以無窮的愛心,無窮的悲憫,來把你有得于道的内在意願,從淺到深,從親到疏,一五一十一步一步地推擴出去,你的推擴是有依據的,依據于道與德與人心,你的心與道與德是一體的,從你的心而發爲道德之行,你的所作所爲一定是“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的,一定是“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的,一定是“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的,這叫做“依于仁”。面對世界,我們又需要有各種的才華,各種的學問來輔助仁德的實踐,探求并應用各種才華學問乃至于各種知識技能,來經世濟用滋潤人生,叫做“遊于藝”。所以,我們每個人有了理想,也有一番事業了,要把這個事業真正做成道業,這是要有無窮無盡的能力的。 


求學門徑之六小篇,五大部,四入門 


我提出一個簡簡單單的大家可以做的基本功課。曾經有人問我說,如何入進所謂學問之門?我都告訴他,入門談何容易,入門之前還有準備工作,因爲夫子之堂,其牆高數仞,所以你先要有台階。入門前先有個台階。這個最初的台階,我建議他先去讀六小篇,五大部,四入門。不好意思,是用我的幾篇文章來做個最初階,因爲我不敢替别人負責,我敢替我自己負責,我這幾篇文章至少不會害人,尤其要入讀經之門,或是入文化之門,可以參考這幾篇。我稱爲六小篇,這是最初的敲門磚: 


第一篇:一場演講百年震撼


第二篇: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


第三篇:讀經教育百問千答


第四篇:中華文化之源流與當代之傳承 (之後以讀經教育基本原理取代)


第五篇:當代新儒家的志業


第六篇:文禮書院規劃


 


如果一個讀經的家長和老師能夠看過這六篇,對于讀經的觀念就不隻是有了讀經的觀念,而且對爲什麽要讀經的理由,就能比較清楚地認識它原來是根源于文化的關懷,乃至于是根源于人性的。認識得越深,信心就越堅強,這種堅強就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從内心裏面真的即知即行的堅強。所以讀經人請先看六小篇。 


再接着呢,要入文化之門,要窺見聖賢之道,請你讀五大部。這五大部是五部經典: 


第一部:學庸論語


第二部:孟子


第三部:易經


第四部:詩經


第五部:老子莊子選 


這五部書各讀一百遍。如果一個中國人能夠把這五部書都讀一百遍,他的自我長進便有一種不可測度的效果。所謂不可測,當然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會得到多少效應,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啊!所以我常說一個中國人最少要把《論語》讀過一百遍,才可以算作讀過書的中國人。縱使你隻讀到小學畢業,你都可以把《論語》讀一百遍而有重大的收獲。要做一個讀經的老師,就至少要把這五大部都至少讀一百遍。要做堂主,可能要教他讀兩百遍。 


經過六小篇五大部,就可以講入門了,入門者,入新儒家之門也。我介紹牟先生最容易讀的四部書,叫四入門: 


第一部:《生命的學問》


第二部:《中國哲學的特質》


第三部:《人文講習錄》


第四部:《中國哲學十九講》 


如何讀牟先生著作:句句是要語! 


牟先生的書不容易讀,所以如果你初讀牟先生的書,我還要交待一下讀書的心态:這種書,你可以把它當經來讀,或者說你以讀經的方式去讀。 


我們說怎麽讀《論語》,論語哪一句最重要?陸象山曾經要求他的學生讀《尚書》。《尚書》是政治曆史的書啊,所以有人說宋明儒者是“無事袖手談心性”,不是的。像陸象山這種先立乎其大,走孟子心學路線的人,他還非常重視《尚書》,一直叫弟子要讀《尚書》,可見學問并不空疏。曾經有學生問陸象山:“先生一向教我們讀《尚書》,請問《尚書》哪一句是要語?”陸象山一時沒有回答,弟子一直等着,隻好回答了一句:“句句是要語”。各位,所謂經典,就是“句句是要語”的書。我們讀《論語》,也是句句是要語。 


牟先生的書,牟先生是一個成熟的心靈,一個成熟的哲學思想者。所以雖然這四本隻是入門,講得相當的平易近人。但是,一個成熟的心靈就像地下水,從哪裏冒出來都是涵攝整個水源而從這個地方湧出來,就好像任何一個海上的波浪都以全海作爲它的基礎。所以雖然這四入門,眼光銳利的人,他也可以從這裏看到不止是入門,它同時也可以給我們帶來無限的文化的感動,最重要的是它帶動我們不容自已的精神,誰看過這四本書,幾乎都停不下來,一定要再更深入地追求更大部頭的書。而那些大部頭的書,其實不止是中國哲學的著作,它在整個世界哲學著作之林當中,也是無限光輝的皇皇巨著。像這樣屬于世界性的高深的哲學著作,你怎麽能讀得懂呢?我們不是說,你已經入門了。所以從這裏看起。即使這四本也看不懂,沒關系,一時能懂它一句兩句,也就夠了,因爲同樣出于一個心靈,一個情懷,一個世界,繼續看下去,自然會有融彙貫通的一天。 


我并不是要以新儒家來定于一尊,其實道并行而不相悖。任何學問都值得我們追求。别人去追求哪一種學問,隻要不是危害人生的,都值得贊歎。不過我們要想一想,人生的時間有限,我們的精力有限,所以先選最切中而有代表性的著作,這也是讀經的觀念。我們一般讀經是讀永恒的經典,而我們讀一般學者的著作,也要讀著作中的經典。我把牟宗三先生的著作,當做是哲學著作的經典之作。那麽如果别人不承認,也可以,請他說出哪一種書是這一門的經典之作,請他就讀那本書。如果真的是經典之作,我也希望去讀他所推薦的書。所以我們現在可以不指名說是誰,是新儒家,是牟先生,我們說有個X家,有個X先生,這個X家是最關懷人生的,這個X先生是最能夠表現人生智慧的,于是我們就以他爲優先。這樣,我來介紹新儒家和牟先生就比較沒有過錯。所以我現在不講新儒家,不講牟先生,我建議你要讀書,就應該先去讀那個最高明的X家,最有意義的X先生的著作,這總可以吧? 


心性光明永懷希望 


還有,既然我們做教育,也不要對于現實的教育理論太過生疏,所以我一直勸導,我們做私塾堂主做讀經老師的一定要自己多多去讀現代教育的一些著作,至少把教育哲學,教育史,西方的教育理論東方的教育理論多些研究,乃至于旁及教育心理學也要多少讀一些,以免讓人一直譏笑你是阿貓阿狗。不過雖然别人都把我們看成是阿貓阿狗,我們也願意承認現在我們隻是阿貓阿狗。但我們是努力不已的阿貓阿狗,我們是有光明心性的阿貓阿狗,我們是永遠有希望,永遠奮鬥的阿貓阿狗,總可以吧。(鼓掌) 


今天主辦單位隻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們老早知道我一定會超時。現在,果然嚴重拖場,他們外在的猜想正合乎我内在的意願,真是心心相印一片幸福安詳啊。(衆笑)讀經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樣,和參加别的聚會不一樣。這個不一樣很難說,隻能各自心裏默默地領受了。 


我真的感謝大家,我謝謝大家!(鼓掌) 


本文來源:王财貴讀經教育推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