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4日 星期二

讀經教育的願景與規劃 (文禮書院 宣傳片 & 守先待後 天下學堂)

如果有一種學問,起自人人內心,既是主觀的自覺,又是客觀的共識;永遠嚮往于理想,並隨時關注現實;嚴格要求自我,寬容體諒他人;在成就自己的同時,也願成就別人;認為天下學問都有其價值,都應給予恰當的尊重;希望天下萬事萬物都各安其位,各得其所;這樣的學問,就稱為儒學,追求這一種生活的人,就稱為儒家 


所以儒家是好學不倦、躬行不已,並與時俱進的。面對不同的人與事,都願對之做出合理的思考、判斷,盡其可能給予最恰當的安頓;面對不同的文化系統、時代變局,都樂於觀摩參與,勇於創革,打開新局,相信人類智慧可以相通相融,相信世界文明可以共用共榮。這種儒家的志業,曾在歷史中,護佑著中華民族,令其生生不已。這樣的儒家志業,在當代,依然活躍。遵行這種志業的人,就稱為當代新儒家


即使不用儒家這個名號,我們期待世界上永遠有人願意追求那種學問;即使不用當代新儒家這樣的稱呼,我們也期待我們自己,或我們的身旁,有人願意承擔起這樣的時代使命。當然,這種學問與人格,並不是容易成就的。一個人,或許必需從小開始,就接受包括中、西、印等全人類高度智慧的薰陶,飽飫詩書,經典在抱。到了青少年時期,當他的憤悱之情油然生心之時,需要接受啟發——要解經以就其學問之深,博覽以拓其見識之廣。我們要給他們一個成長的空間,扶持他們,栽培他們。這一種成長的空間,我們或許可以依古人的習慣,稱為書院文禮書院正為此一目的而開設。


所以,文禮書院,不是某一個人的,不是某一學派的。她,是時代的,她,也是永遠的;她,是民族的,而她,也是全人類的。


 文禮書院 宣傳片【千年之約 】--


 


 讀經二十年階段性成果展示【守先待後 天下學堂】--



讀經教育的願景與規劃


1、我曾把推廣讀經的願景分爲三階段
http://www.aidujing.com/a/2374.html
2、讀經本旨,在于使「人盡其才」
http://www.aidujing.com/a/2388.html
3、吾輩讀書受用之标的
http://www.aidujing.com/a/2389.html 
4、讀經教育正是要培養這種人格
http://www.aidujing.com/a/2390.html
5、将來,我開了書院一路培養他成才
http://www.aidujing.com/a/2391.html
6、讀經背經十年書院講習十年,而後可成爲國家天下之棟粱
http://www.aidujing.com/a/2056.html
7、 十三歲之前還是以讀經爲要,多背而少閱讀
http://www.aidujing.com/a/2393.html
8、讀經以後,要學什麽都可以,要學什麽都比較容易
http://www.aidujing.com/a/2394.html
9、何時才是解經時機?
http://www.aidujing.com/a/2395.html
10、正常的讀書生涯規劃,語文是在十三歲之前就應該學完了
http://www.aidujing.com/a/2396.html
11、所立者高,則所見者遠
http://www.aidujing.com/a/2397.html
12、認真讀經,以後能不能找到工作
http://www.aidujing.com/a/2398.html
13、只怕無才,不怕無名無位
http://www.aidujing.com/a/2399.html
14、讀經兒童日後學習職業是向古典文學或文科發展嗎
http://www.aidujing.com/a/2400.html
15、如何培養高尚的文學素養 
http://www.aidujing.com/a/2401.html
16、只要讀經就夠了嗎?
http://www.aidujing.com/a/2402.html
17、繼續還是不繼續讀經?
http://www.aidujing.com/a/2403.html
18、王老師讀經教育生涯規劃提綱
http://www.aidujing.com/a/2404.html
19、10年「講貫」和10年「歷練」的提綱
http://www.aidujing.com/a/2405.html
20、談讀經是否萬能兼談背英文經典之後須下何種工夫
http://www.aidujing.com/a/2406html


2017年2月12日 星期日

20161118 后謙書院 - 莊宜霖同學(三年級)包本背誦<老子莊子選>視頻

后謙書院包本背誦【老子莊子選】視頻



宜霖(國小三年級)2017年2月11日



TOUTUBE:




優酷:




宜霖同學自成功包本學庸論語之後,似乎抓到了讀經的訣竅,於是拳拳服膺,把握時時刻刻加緊用功讀經。



自2016年10月26日開始誦讀[老子莊子選],至2017年2月11日為止,以三個多月的時間成功完成了包本的目標。



讀書本是自己的功課,唯有自己的覺醒和自己的決定,以自己的努力,才能夠嚐到成功的喜悅。



宜霖是一位能自律,能自我要求的孩子,家長的教育功不可沒。



祝福下一個包本的目標[易經]順利成功。



 


2017年2月9日 星期四

大學生如何企近經典

演講人:王财貴
文字整理:在謙學堂張明星
[大學生如何企近經典]2011年6月1日中央民族大學系列講座之一。


開場白
【對不起,我們因爲路上堵車,本來二十分鍾的路程,我們走了一個小時。所以到這裏,真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聽說是慢了二十分鍾,不過,沒有關系,我會懷着一顆補過的心,來跟各位表示我的歉意,因爲慢了20分鍾,我會多講兩個小時。(衆笑)
大家都不要見怪。我去年退休了,以前我在學校裏教書的時候,如果遲到了,那我一定到下課的時候都不下課的,這樣來補償,所以學生對我,本來應該是很歡迎,後來因爲這一點,好像不大歡迎了:)。如果大家今天沒有時間聽這麽久,因爲我說我要多講兩個小時,我會講到十一點。如果大家沒辦法聽這麽久,沒有關系,下個禮拜,也就是下個星期的這個時候,我們還有一場,乃至于,假如我們大學生還能夠不因爲期末考太緊張,都還來聽講的話,我會連續講四場,本來是想講六場,後來想,講五場就夠了。後來我看看海報,隻有四場,如果大家真的想聽,我就講四場。如果聽的不夠,我下學期再來講!(衆笑,鼓掌)
大家不要鼓掌太早,今晚聽了,你再決定要不要鼓掌。因爲要決定以後要不要再來聽,這樣子。如果今天聽的不好,你以後就不用再來聽了。如果聽得好,以後請你再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再來的!
唉?不鼓掌啊?:)。(衆笑,鼓掌)
這一次鼓掌是對我的信心,不是對各位。所以可以鼓掌了。以後要鼓掌,不要遲疑哦。不管怎麽樣都可以鼓掌,我都很高興。】


演講正文
今天所要講的題目,我剛剛在外面看到海報,是《大學生如何企近經典》,有一個插曲,我稍微說一下,我說的這個插曲也和今天的演講有點關系,因爲我們徐教授說要我來和同學們見見面,跟同學們講講話,那,有人就問我,題目是什麽?那我說了第一個題目,我說《如何企(四聲)近經典世界》,他複述了一遍,然後問,是哪一個“qi(四聲)”,我說是企業的“企”,他說哦,是“如何企(三聲)近經典世界”。院方就打電話說了,是“如何啓進經典世界”,啓發的“啓”,消息就發布出去後,有人打電話來給讀經推廣中心,打電話來問,什麽叫“啓進”,是不是有錯字?我們的職員問我,是不是有錯字?對,這裏有錯字,應該是企業的“企”,因爲在台灣這個字念“qi(四聲)”,如果念“qi(四聲)”的話,就不會寫成啓發的“啓”。但我們大陸這邊念“qi(三聲)”,叫“企(三聲)業”,所以叫“如何企(三聲)近”,“企(四聲)”就寫成“啓(三聲)”了。那麽寫成啓,當然是比較不通的,什麽叫“啓進”?也可以随便解了,就是“啓”啊,“開啓”,“進”啊,就“進入”啊。如何開啓而進入經典,其實後面還有一個世界,經典世界。通過這個題目,我們可以想到,子貢所說的:夫子之牆數仞,得其門者,或寡矣。因爲,這個子貢,是孔門弟子,算作是最聰明的一個人,說他聰明,應該是可以的。雖然有人比他聰明,但是子貢好表現聰明。所以說他最聰明也可以。子貢擅表現聰明,也就是說,子貢的聰明,大家都看得見,因爲子貢也自以爲很聰明。這是故事裏說,不是真實發生的,但是依理推之,或許如此。所以很多故事是,無其事但是有其理,不過古人有這樣的故事。


說子貢聽說一個人很有學問,就是孔子,當今天下,最有學問。子貢就想,真的有人那麽有學問嗎?然後他就去見孔子了,跟孔子談了一談,說:“好,我跟你學,你果然有學問。”但是他心裏想:我三個月就要超過你,很有自信。結果過了三個月,好像沒有超過,他就心裏想:我三年一定要超過你。結果過了三年,還沒有超過,結果心就比較服氣,雖然比較服氣呢,但還是比較愛表現聰明。所以孔子常常會壓他,就是折節,把他折下來。孔子壓學生,這是我們現在用的詞語,叫壓學生,不像我們現在用的一般手法那樣粗糙,它是很精細的。怎麽壓學生呢?比如說,孔子曾經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各位,這一句話非常重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家再自己去想一想,多想,都在心中盤旋一下,把這一句話在心中盤旋,你想一想這一句話重要不重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這個在當代,在最近十幾年,整個世界越來越發現,國際間有一些潛在的危機,乃至于說清楚一點就是民族間有一些潛在的危機,或者不是一個民族跟一個民族,一個國家跟另一個國家,乃至于是思想上,文化上,有一些潛在的危機。美國一個叫亨.廷頓(杭丁頓)(Sumuel P.Huntingtun)的教授說:“這是文化上的沖突。”這個将來會導緻整個世界的不安。如果不是戰争的話,人類的心靈也不能夠清爽痛快。


那麽爲什麽會有這些文化上的危機呢?這個他就想到,比如說,亨廷頓說“将來威脅英美世界,”就是威脅西方人,主流世界,“威脅最大的兩種文化團體,一種是伊斯蘭教,一種是儒家。這叫“文化威脅論”啊。那麽,其實很多學者都看到人類的思想,文化根植于思想,思想根植于哲學,而哲學往往用宗教表現。世界上有很多宗教,而這些宗教往往有自是非他的一種性格,就是排他性。除了宗教的排他性之外,有一些思想,尤其是有深度的思想,高明的思想,在普通的生活當中,有些事情還可以互相的妥協,互相的溝通,比如說經濟,經濟上是可以妥協的,隻要利益滿足了就可以妥協了。但是人類的思想,包括宗教,以及所謂的終極關懷,思想最高遠的根源,那如果這一個地方是不同的話,是很難溝通的。那麽爲了這一點,全世界有很多熱心的學者,他們發起了一個學團,一個組織,稱做“世界倫理學會”,就是在研究世界倫理。就是整個世界如何在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爲人處世的态度之下,能夠互相體諒,互相溝通。當然最好是互相的尊重,互相地贊歎,互相地學習。這個叫做世界倫理。


那麽這個世界倫理學會,大家常常聚會,因爲這些人提出了一個世界上人人都可以遵守的倫理底線,稱做“倫理黃金律”,也就是每個人最少應該遵守的那一種規則,大家都能遵守這一條規則,這是普遍的,是不分民族,不分宗教的,而且遵守這種規則之後,那些不同的民族,文化,思想,宗教,也都可以相安無事。這個“倫理黃金律”是什麽呢?我們怎麽能找到一種人人都應該遵守而且人人都能夠遵守的,永遠需要遵守,這個黃金律是什麽呢?這個,全世界學者,最後大家一緻決定,有一句話可以當做倫理黃金律,這一句話就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所以這一句話非常非常重要。到了現在,這一句話都還是黃金,閃閃發光的黃金,各位,這叫做經典啊。


好了,我的話講遠了,這個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這個叫做恕道,忠恕之道。曾子号稱繼承孔子的道統,那麽曾子怎麽繼承的呢?曾子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所以“忠”很重要,“恕”也很重要。這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恕道。恕的意思就是推己及人啊,“盡己之謂忠”,盡了自己的本分叫做忠。能夠把他人當做自己看,推己及人,這樣你的德叫恕。所以恕道是非常重要的。忠隻是對自己說,恕就是向外,與人交際,所以待人處世就要用恕道了,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這就很好。那麽子貢有一天就跟孔子說,“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子貢說“我不欲人之加諸我,”我不想别人加到我頭上的東西,“吾亦欲無加諸人”我也想,我不要加在别人頭上。“我不欲人之加諸我,”我不想别人加到我頭上的東西,“吾亦欲無加諸人”,那個無啊,就是沒有的意思,“無”,兩橫,一撇,一鈎的那個。我也想,都不要加在别人頭上。那這樣,他自己有志氣,總不錯吧。


所以孔子就跟他說了,“賜也,非爾所及也”,說:“子貢啊,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啊!”這樣,這不是壓住他了麽?那麽當然,孔子教學生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這一句話是子貢引出來的。在《論語》的第一篇,子貢就問孔子說,“貧而無谄,富而無驕,何如?”孔子說:“可也,”你要讀到《論語》裏面,孔子說“可也”,讀到任何聖賢的書,凡是說“可也”,你要注意了,這個“可也”,隻是可以了,不錯啦,但是還沒有達到更高的成就。所以孔子說:“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那麽,子貢就說了,“《詩》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師之謂與”啊。是不是這個意思。他說:“老師啊,我講了一個道理,您又把這個道理提升了一個層次。就是切磋琢磨,精益求精啊。”是不是這個意思。那麽孔子就很高興地說“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将來可以跟你讨論詩了,這個詩啊,在古時候特指《詩經》。當然後代,我們一般人所謂的詩,漢詩,唐詩,等等,這些也都可以歸入詩的範圍。但是在孔子當時,大概專指《詩經》而已。所以不隻是《詩經》可以做這樣的讨論,其實對任何詩都可以做這樣的讨論。因爲詩是内涵非常豐富,言語非常簡潔的文章。這是我們說詩。所以詩,它的内涵不隻是他的文字所記載的表面的意思,所謂的字裏行間都有弦外之音。所以詩具有讓人無窮探讨得性格,這叫詩。所以孔子特别喜歡詩教,以詩來做教導,那麽“可以言詩已矣”就是說可以跟你讨論詩了。論什麽呢?“告諸往而知來者”,告訴你前頭,你能知道後頭。這是既對子貢所提出的問題有一個評判,又将子貢提升了一層。


好了,我們剛才說了,子貢是非常聰明的,那順便講了這幾句話。那麽子貢聰明,他說要跟孔子學,就是學了一輩子,他越覺得孔子的高明,老師的高明。對于孔子的高明,對老師的贊歎,在《論語》當中,記載的最好的就是顔淵的那句話,所以顔淵對于孔子的學問,他來學孔子,在态度上,顔淵表現得最好。“顔淵喟然歎曰”,喟然是來形容歎氣的樣子,顔淵有一次非常深有感慨地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你越仰,就越高,越鑽,就感覺越堅。你不仰,不知道它高,假如一座山在你面前,這座山很高,但是呢,你的眼睛就不擡起來,頭不擡起來,你不仰,你怎麽能看見它高呢?所以仰才知道它高。而且,越仰越高。也就是說,永遠看不見它的頂點。所以“仰之彌高”,不是隻有稍微仰一下,仰一下,再仰一下,再仰一下,永遠再仰。永遠越仰,它越高。“鑽之彌堅”啊,鑽啊,像鑽子鑽東西一樣,一塊石頭在這裏,如果你沒有鑽看看,它跟豆腐有什麽區别呢?也就說它的硬度,你要鑽看看。所以鑽普通的石頭跟鑽花崗岩那個勁道不一樣。那跟鑽鑽石,勁道更不一樣了。所以鑽,“鑽之彌堅”,你不鑽,就不知道它堅,你越鑽,你才知道它堅。“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這兩句話太好了。不僅是表現在生命上想要契合的熱誠,而且,在文學上,文字上,你當文學來看,那它也是很美的文學。“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好,接下來“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啊,“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未由也已。”這一大套,講得很好。


顔淵說是“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那麽子貢啊,越到後來,也越有這種感受。所以當有人對子貢說,你這是很謙虛吧,你在我面前很謙虛吧?其實我看你比你的老師強!那麽子貢就跟他說:哦,你這樣看啊,我告訴你,“譬之宮牆,”啊,就好像人家的圍牆,“賜之牆也及肩”我的牆啊到肩膀這麽高。那從外面過的人窺見這個世家之好呢,從外面走過的人看見,啊,這個屋這麽漂亮,那麽,“夫子之牆數仞,”我們老師的牆呢,它高數仞,一仞是八尺,數仞就是八尺乘以八尺,乘以八尺……,八尺的幾倍,總之就是比人還高了,“夫子之牆數仞”,所以有些孔廟,他的外牆題四個字,叫做“萬仞宮牆”。這是有典故的。


如果沒有讀到《論語》這一章,不熟的話,是不知道這個典故的——萬仞宮牆。“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假如你沒有從門口進去,你就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了。我,這個,子貢的牆,你可以轉頭就看到了,因爲牆高隻到肩膀這麽高,你就可以看見這個建築物蠻漂亮的,你會贊歎。這個夫子的牆那麽高,你沒有走到裏面去啊,你就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所以子貢的牆是普通人家的垣外,建築好一點,而孔子的這裏面呢,牆裏面,是用什麽來比喻呢?“宗廟之美,百官之富。”這個用諸侯或是用天子的宮院來比喻。他的宮院才是好啊,但是你不知道。因爲呢,“得其門者,或寡矣。”能夠得其門而入的人,是很少的。“夫子之雲,不亦宜乎?”所以你這樣說我,說我賢于夫子,說我比我的老師要強,我看你是說“對”了。什麽意思?意思是說你說錯啦!那爲什麽又說你說對了呢?因爲你沒見識嘛,所以你也說對了。


我們今天或許就可以來說一說,“夫子之牆數仞”,“得其門者,或寡矣”。那我們怎麽得其門?所以叫做“啓進”經典世界,開啓,然後進去,這樣也講得通了,所以我們要啓進。但是我們原來是“企近”,“qi(四聲)”是企業的“企”。“企近”是什麽意思呢?這個“企”啊,我們看怎麽寫,一般的中國字,你會寫,會認,會認字形,往往就能夠讀出字音,甚至了解字意。這個“企”。,沒有它的性,所以無法看到它的音,但是呢,我們可以知道它的意。因爲這個企,是一個會意字。會意字是兩個部件合起來,然後來體會它合起來所組成的新的意義,“企”字上邊是一個“人”,下邊是一個“止”。是不是?那麽,“人”我們知道了,“止”我們要說一說,這個“止”是什麽意思呢?這個“止”是一個豎,這邊一個彎,再一個彎。那麽這個字,其實在最古代,在最古代是一個象形字,像一個人的腳底闆,我們現在用手來代替腳底闆(比劃“企”字),三隻腳趾,三爲多,可以代表五隻,這樣,所以是一個腳底闆。腳底闆叫止。所以你站住了叫停止。你住的地方,加一個土字旁,叫做地址,住址,你住在哪裏。而一“人”一個“止”,合起來,要我們來體會這個意思,是什麽意思呢?就是對一個人,我們特别講到他的腳底闆。就是對一個人,特别講到他的腳底闆,是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意思呢?不是,這裏特别說到腳底闆是說腳底闆用力,你腳底闆用力做什麽呢?假如你有送你的好朋友,送客的經驗你就知道了。
什麽叫做好朋友?梁實秋先生曾經說“什麽是好朋友?”就是他還沒有來,希望他來,他來了,希望他不要走。他走了,希望他再來。這叫好朋友。那什麽叫不好的朋友呢?他還沒來,怕他來,他來了希望他趕快走。他走了以後,希望他不要再來。那你送好朋友如果有經驗呢,他走了,你很不舍得,所以你會送他走,他 走遠了,或是樹擋到了,你會怎麽樣呢?你會腳底闆用力,就踮起了腳跟。你踮起了腳跟,會有什麽狀況呢?你的身高就多出了十幾公分,一二十公分,就會看得遠一點。這一個字叫做“企”。那麽所以我們現在就講,一個人有企圖心,還有這一個字用的最準确的,就是現在所說的企業,古人沒有所謂的企業。但是現在我們看到,這個西方的商業模式,我們把它翻譯成是,企業,這個翻譯非常的準确,非常的文雅,很古典。“企業”,雖然這個詞很新,但是它的意思是非常古雅的。爲什麽叫企業呢?既然叫企業,就表現了一個企業家應該有的心态,企業家應該像一個人踮起腳尖一樣,企業家應該看得很遠,眼光要遠大。所以如果隻顧眼前的小利益,小利害的話,那不是企業家,所以企業家,他什麽時候賺錢,他跟擺地攤的不一樣,擺地攤每天都要算賬,企業家可以是三年五年,甚至也有投入十年乃至20年30年之後,我才要算賬,有這種信念叫做企業,這叫企圖。


我們說如何企近經典,那,我們看到萬仞宮牆,擋着我們的視線,我們怎麽辦?你不要面牆而立啊,一步都不走啊,也不要望洋興歎啊,你要怎麽樣?試看看,我把腳尖踮起來,試看看我能不能就看到了,這叫企近。因爲它比較高。至于有多高呢?是我踮着腳就能達到麽?啊,不一定。但是連踮腳跟都不踮起來,那這個人,就可以代表,他連這一點誠意都沒有,所以我們叫企近。我試試看,我用我最大努力試試看,因此我用這個講題,是這個意思。那,這個“企近”這兩個字啊,一般少用,所以我在這裏解釋一下,這個解釋,也有助于我們去了解,或是去真正的去立志去實踐。


東北在幾十年前,在民國初年的時候,有一位善人叫王鳳儀,不知道大家聽說過沒有。大家記住這個人的名字:王鳳儀。假如不知道,你可以去上網查一查,這一個了不得的人,姓王,就是我的王,鳳就是龍鳳的鳳,儀就是儀表儀态的儀(儀),王鳳儀。他是一個善人,他正是沒有讀過書的,不認識字的,但是後來,他悟道,他,由于他的實踐悟道,他做什麽實踐呢,道德實踐,他什麽時候道德實踐呢?他是一個鄉下人,他偶爾會聽到,聽到人說聖賢,有人說聖賢,那麽當大家一說聖賢,這邊也說聖賢,那邊也說,他就漸漸知道了,原來聖賢,是很高明的人物,現在是我們要效仿的對象,所以他從很小就立志要成爲聖賢。他沒有讀過書哦,就隻是這樣子聽,他就就立志成聖賢。後來有人問他,就跟他說了,說像你這樣,怎麽能成爲聖賢?你知道聖賢,是什麽樣子麽?他就說,縱使我不能成聖賢,我趕也要趕他一步,我隻要趕一步,也就夠了!這樣你看,這種,叫做企近,這就是他說的決心,他的志氣,也就是他的,這個心願。


一講到這裏,志氣,決心跟他的願望,我就想起,今年,這個青年節,5月4号,青年節前夕,在5月3号,我們溫家寶同志在中南海,接見全國的青年代表,青年模範們,跟他們座談,然後對他們講了一番話,他勉勵這些年輕人,其實不隻是勉勵這些青年代表,他其實勉勵所有的年輕人,至少我看來是這樣子的。因爲他歸結的五點,要年輕人,這個,能夠,謹記在心,希望能夠做到這五點,也就是一個好的年輕人。這五點,大家知道嗎?第一,就是有理想。第二,善學習。第三,講道德。第四,能自立。第五,肯奮鬥。我們聽起來,或許常常聽到,這些話是常聽到的,我們叫老生常談。什麽叫老生常談,老生,可指唱戲的老生,又可指一般人,年紀比較大,叫老生,既是老生又是先生。先生嘛,先我們生嘛,叫老生,先生年紀已經大了嘛,就叫老生,老生常談,就說這些老生,老人啊常常會說的一些話,我們對于老生常談啊,其實聽膩了,因爲聽太多,聽得爛了啊。我看曾國藩啊,他寫給他的子弟,這個家書啊,其中有一次寫到,他就寫了一些這個勸導他們,他的孩子,他的弟弟,勸導他們怎麽做人,做事,那寫到最後,他自己覺察到了,這些豈不是常說的麽?不隻是我常說,别人也常說。所以就說,以上都是老生常談。但是,你要知道老生爲什麽會常談,因爲它很重要,所以才老生常談。


好,各位,所以我們要具備這一種,這一種态度,其實也是一種能力,就是能夠從老生常談中發現它新的意義,或許不是新的意義,發現它還是新鮮的,就所謂“周雖舊邦,其命惟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叫“溫故而知新”啊,這些不是“故”麽?“故”就是大家都談過了,我從小就聽過了,但是談到常常聽,聽過了,它就真的能淡了麽?假如常聽,聽過了就亂了,那麽可見,這個人的心靈啊,也閉塞了,也污濁了。所以一個 開放而清明的心靈,是随時可以從這個舊的,老的,常常聽的教導中繼續地體會出鮮活的意義。所以雖然是老生常談,它确實是人生很重要的指導,那我可要跟各位商量一下,大家看這五點,第一點,這個,叫做有理想,第二,就是這個,善學習,第三,講道德,第四,能自立,第五,肯奮鬥。各位你想,這五點,哪一點最重要,或者說哪一點你覺得最有感覺,啊,這些是老生常談啦。但是呢,你可以體會出鮮活的意義,就是說它還是活的,它是有意義的。隻要是有意義的,永遠都還是活的,那請問你覺得哪一點,哪一點能夠擊中你的心靈!


我看到報紙啊,我就特别注意,特别注重,注重第四點啊,能自立,因爲能自立後面有說明,說我們的年輕人啊,要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和習慣,于是也就是說,這個要能夠,做獨立的判斷,不要人雲亦雲,各位這不是很重要麽?!這個用一個詞語來表示,叫做一個人的“自覺”,自覺就是自己的覺察,自立不說,自己覺醒。
什麽叫做覺醒,醒就是原來在夢中,現在醒過來,夢中的世界時虛假的,醒過來的世界才是真實的。或者說生命如果在夢中,那個,這個生命的意義是很可疑的,所以生下來得覺醒。這個西方的近代,有一種學派,叫做存在主義,存在主義者說,世界上的人大概都是不存在的,存在的人是很少的。爲什麽,因爲它對存在有一個特别的定義,能夠自覺的人,他才能夠存在,意思是說,能夠爲自己而活的人,他才是存在的,要不然他就是不存在的,不存在就叫随波逐流啊,浪生浪死啊,他來這輩子不知道要做什麽的,他隻會跟着别人走,至于爲什麽跟着走,一點兒也不知道,總之,他不曾爲自己打算過,而這個打算不是你要賺多少錢,你要升官發财這個打算,這個打算是你來這一趟是要做什麽的,你活着做什麽的,爲何而活呢?還有,你怎麽活着呢?你如何而活呢?假如自己對自己沒有這樣的覺察覺醒,那整個人生就恍如在夢中,這叫夢覺之關。


這個是古人說的,這個夢覺之關是我們人生的第一個關口,其實也是讀書人第一個關口,一般我們是不便苛責的,就不會責求他,他要能夠覺醒,一般人我們不敢苛責,像王鳳儀,他沒有讀過書,不認識字,他隻聽到聖賢的名字,他就想,我要做聖賢,像這種人是不多的,所以古時候的人,比如像孔子,他隻責求一個,君子。什麽叫君子,在古時候,君子就是指有地位的人,士以上,本來君子是指士,但士以上都可以稱爲君子,這本是社會地位的名稱,到孔子這裏,講君子其實就是漸漸采取它的内在意義,而不是社會的意義,它的内在意義是這些在社會上有地位的人,古代所謂貴族。古代隻有貴族才讀書,把讀書的這個機會下放給一般百姓,這是孔子的功勞,所謂“有教無類”的類不是聰明不聰明的品類,也不是貧窮富有的“類”,那個“類”就是社會地位的類,就不管你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可以接受教育,這叫“有教無類”。


而這個古時候,這個君子,是讀書人的稱呼,爲什麽,我們現在所說的君子是有德才之人,或者說我們退一步說,向往于這個進德修業的人呢,你向往于你的生命有德有才,這種起向往之心就可以叫做君子了,你能夠一直向往前進,向往到你的功夫做到相當的程度,你就有所成就,這個叫做賢者,你徹底地能夠完成你生命的理想,,這個叫做聖人,啊,所以,一個士,一個君子, 他是應該和一般人不一樣的,我們是應該可以要求的,要求他什麽呢?要求他要有生命的自覺,要求他要醒過來,要活過來,他要爲自己的生命而負責,而這個爲自己生命負責的同時,内聖即包涵外王,“在明明德”就包涵“在親民”,而“在明明德”和“在親民”,這個“明德”的内涵就包涵“明德”與“親民”都要“止于至善”,這個叫做自覺。如果一個人扼于他的生命這個潛力。他生命的内在的品質沒有這麽深度地反省,沒有所謂的自覺,那他的生命就隻停留在某一個層次,什麽層次呢?大體上是停留在現實的層次,這叫做庸俗,什麽叫做庸俗?因爲大家都一樣,你不接受教育,你不反省,你不努力不用功,每一個人都知道要追求的這些東西,并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要追求的東西的價值,也不是一定不可以追求。不是!而是人生最高的品質,你最大的這個追求,是别有所在,如果這一點,沒有自己覺醒,這一個人就是不存在的。


因爲他在曆史洪流之中,他是随波逐流,他在這個生死的海浪當中,他是浪生浪死,像海浪一樣起來,生了,海浪下去就死了,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将來與草木同朽,不能在這個宇宙中留下一點兒痕迹,他的生命就白廢了。這叫做自覺,自己覺察了,自己覺醒了。


結果我就從能自主自立後面而說明,一個年輕人應該有獨立的思考能力和習慣。我們從這裏說起,剛才說的深遠了,我們就從眼前的這個所謂的獨立思考這裏說起。什麽叫獨立思考?誰能夠獨立思考,誰在獨立思考了?這個許多的,政治領導人物及學界的一些關懷社會風氣,關懷教育的人,他們往往會發出一些感慨,我們年輕人,尤其指大學生, 缺少獨立思考的能力,好,我們常常聽到這句話的評論,一般人往往解釋成我們沒有出科學家,我們沒有研究的精神,我們沒有境界的創造,解釋是這樣,也對,所以,前一陣子,這個也是溫家寶先生去探問,錢學森的疾病,錢學森在去世前就發出這個疑問。爲什麽我們大學一百年來,不出大師,他的意思是說大學得是培養大師的地方,堂堂的中國,這麽多人,我們的大學建的這麽多,這麽大,結果一百年培養不出大師。這個叫錢學森之問,這個大家都很了解了,都很,也就是耳熟能詳,一年多來,這個錢學森之問已經也是老生常談了,因爲很少人再去想這個問題了,也不想了,其實啊,要想一想啊,一個有心的,還活着的,一個年輕人,要常常想這句話,我們爲什麽不想了呢?或許有他的理由,我想是什麽理由呢?


我自己的意思是,一般人大概認爲想也沒有用,爲什麽想也沒有用呢,一百年來都這樣,大家也都不是不想,一百年來,大家也都是希望啊,但一百年來就是不出啊,總是難出啊,所以幹脆不要想了,啊,因爲想了也沒有用,是不是,各位都是這個樣子呢,還是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還是思考了也思考不出一個道理,各位,這個,能自立,所以第一個,要常常思考,要養成思考的習慣,第二點還要知道思考的方法,第三點,要做思考的實踐,然後要追求它真的答案,這叫做獨立思考的能力,請問我們有沒有這樣做?光這句話就是要,你要能夠獨立思考,要解決問題,——— 這個錢學森之問,是你要解決的問題。可能是我孤陋寡聞,我翻看了一些資料,目前爲止我還沒有看到有人去解決這個問題,反而把它當成一個空問,雖然激起一些人心裏的驚歎,但驚歎過後,沒有任何行動。各位,難道世界要這樣過麽?我們的人生就這樣過嗎?我們整個民族要這樣過嗎?所以,假如沒有人思考就沒有人活着,沒有人活着,這個國家和民族就沒有希望可言。我們暫且不要說是爲國家民族,因爲錢學森确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胸懷廣大,他時刻爲國家民族着想。


那我們每一個人先爲自己着想再說,孔子說:“古之學者爲己”我們先爲自己,哦,不是先爲自己,是本來就是爲自己,你先把你的生命活過來,其實隻要把自己的生命活過來,剛才說過,一個人的生命既有主觀的内聖,又有客觀的外王。外王是功業,而它是由内聖發出去的,這樣的外王才可靠,這樣的外王才不會禍害世界, 所以中國人會同時注重内聖和外王,而且内聖一定在前,外王一定在其後,還有,内聖不可能沒有外王,沒有外王的内聖不叫真正的内聖,同時,外王也離不開内聖,不是從内聖開的功業不能叫做真正的外王。那麽我們先不要講内聖和外王的深遠意義,我們先講自己的覺醒,那聽到“我們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以及要養成這種習慣”這句話,我覺得他講得最好。爲什麽?因爲假如你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你必定會有理想。剛才不是說了内聖和外王是理想麽,而且是最高的理想。


那麽有了這個理想之後呢,你一定會用功,而且肯用功。你有了理想怎麽可能不用功呢?怎麽會放棄自己呢?你要負責任啊,首先要對自己負責任,再來對他人負責任。這個替别人負責任,首先要對自己的家族負責任,所謂“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然後對國家民族負責任,然後對整個世界負責任“國治而後天下平”。你怎麽可以沒有學問呢?所以你要好學。既然有覺醒了,你就會有理想,那你必定是好學的。然後,當你有了自覺之後,這個自覺本身就是你的道德,所謂的道德不是說好話做好事,不是這樣解釋的,道德是行道有德。任何一個人,隻有循人生之道而行,你才有道德。所以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你依照天理人性而行,這個叫道,行這個道而有所得,真正是自己身上見了功夫,這才叫道德。所以道德不是去幫助别人,不是簡單的做作社會服務,真正的道德本意是從道而來,所以一個有自覺的人,一個知道生命意義的人,你照着你的生命意義并去完成它,這叫做道德。所以最高的道德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内聖外王之道。


所以什麽叫講道德,假如有這個心願,有這個實踐,難道你一般生活中爲人處世還會出大問題嗎?當然不會了,所以說“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君子坦蕩蕩”。德不夠,你一定會對自己有所警惕,才華不足,你一定會自我勉勵,所以說“德之不修,學之不講,是吾憂也。”那我們要從哪裏開始講道德呢?最近我們常聽社會上流傳這樣一個說法,這句話早在十幾年前就有了,也就是所謂的“以德治國”,後來又提倡“和諧社會”,“八榮八恥”,都是道德範疇!我們要培養青少年的道德素質,我去每個學校都會看見學校裏挂着的紅牌标語,那究竟什麽是道德素質?怎麽培養道德素質?一個人假如沒有發自心底的自覺,去想自己該怎麽去做人,那他能有道德的素質麽?所以講道德要從自覺開始。肯奮鬥,遇到艱難不會退縮,那沒有自覺你會肯奮鬥麽?沒有自覺,你的奮鬥是爲了什麽呢?隻是爲了外在的壓力,你自己是不會肯奮鬥的。什麽叫肯奮鬥?你要有生命的自覺,這是你生命的事情,這樣自覺之後才會肯奮鬥。這就是所謂的“知其不可而爲之”,所謂的“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啊。要不然你的奮鬥會是什麽東西呢?假如你遇到困難了,或是突發情況,請問你怎麽辦?所以,各位,肯奮鬥不容易啊。一定要從自覺做起。


剛才我們說過,自覺有很深遠的境界,還有比較淺的境界,總之,随時随地,事無大小,都要記住一個人生态度,就是要問自己“這是我所覺醒的嗎”,“這是我所思考過的嗎”,“這是我所決定的嗎”。所以自覺而後自決,第一個覺是覺醒的覺,醒過來的意思,第二個決是決定的決,你自己決定要如此, 包括要如此說話,如此做事,如此做人,如此自修。所以學校的功課不是因爲要修學分,而是我自己要學的,啊,這就很了不起了。我怎麽孝順父母,不是要給别人看的,是我本來就要做的,你就了不起了。這一種孝順才是真心的,等等。從最小的事情做起,最當前的事情做起,從而達到最高的境界。這一切都離不開自覺與自決。可以說,一個自己覺察非常清明的人,孔子說“下學而上達”,什麽意思?就是說你在當下的一舉手一投足就含有無限深遠的意義,因爲你從道而來,而道是你的自決,這樣你的生命就活了,而且是活得非常的充實飽滿,有光輝。所以自決很重要。自己決定,任何事都要自己決定。


那麽今天說任何事情都要自己決定,這樣講得話範圍太廣了。所以今天我們用一個例子來看看我們當中有沒有自覺的。然後我們再講應該如何自覺,自覺之後要怎麽做某一件事。做哪一件事情呢,就是我們今天的講題“如何企近經典世界”。今天先來做一個示範,用這一件事做一個示範,并不是說隻有這件事能這樣做,每一件事情都可以遵循這個方法,以後就不用來聽講了,我講一次也就足夠了。呵呵,那所有演講的精華都在這一講了。以後你來聽我演講,每一講講得内容都差不多,下一次接着講自覺與自決。


我們今天爲什麽要講“如何企近經典世界”這個題目呢?這個題目,乍一看,還是很新鮮的話題,因爲講的人很少,雖然最近一二十年來,講得人漸漸多起來,但是以這個題目出現估計還是第一次,講的方式大概也不一樣。但是我今天所講的是從根源上說起,也就是說今天聽我講完之後就不要再聽别人的了。其他人講的,各位,你要通過你的自覺和自決,自己覺察那個人講得對不對,而且往往不隻是對不對的問題,而是夠不夠,意思就是說,有時候講的是對的,但是往往很膚淺,膚淺也可以對啊。他是講的膚淺還是深刻呢?他是講的一般呢,還是講的很高明,這個要自我覺察。假如講的對,而且講的又高明,那麽通過你自己的判斷,這時候就是你獨立思考的時候,假如你自己判斷它是對的,告訴你,你在覺醒了,而不隻是演講人一個人在覺醒。演講人可能會有自己的覺醒,但有時候也會出現演講人不是很覺醒,他隻是随便講講,講一些老生常談,你聽了老生常談之後,有了新的體會,這叫“溫故而知新”嘛,“不以人廢言。自己覺醒,你會受益良多。所以,假如人家講的不好,不善講,那你要善聽,這樣的話你也會有所收獲。我講的很好的:),所以你就更要善聽了。


我們就從很簡單的事情,也就是今天的主題說起。我們曾經有過獨立的思考麽?假如有,今天就不必講這個題目了。爲什麽?因爲兩千多年來,所有的讀書人,從一開始讀書,就是讀經典的,他一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要領悟經典中的道理,叫做悟道,所以這真的是老生常談,不需要再講,誰再來講如何企近經典世界會被别人笑話的。因爲從幼稚園就開始講。那今天我們講這個題目,大家覺得還是蠻新鮮的,爲什麽?因爲我們已經遠離了經典世界一百年了,剛好一百年,這個百年的百,有些時候會作爲虛詞使用,指的是很多,比如說“三五成群”不是說三個跟五個,而是一群一群人,十全十美,不一定剛好十個,什麽百問千答,萬紫千紅,這裏的數字都是虛數。但是今天說的經典已經斷承一百年了,這個“百”就是實數,剛好一百年,因爲國民黨剛剛建國一百年,而自從國民黨開國的那一年,也就是1912年,元月十九日,當時國民政府的教育部長,很有名的教育部長,叫做蔡元培。這個蔡元培下令,中小學廢止讀經。意思是說,本來中小學生是讀經的,什麽叫中小學?中小學是屬于新制的學校,或是可以叫做洋學堂,就是向洋人學習的學堂,古代的時候是自己私下開的學堂,也稱私塾,這個是國家開的學堂,效法西方人,國家來開學堂,當然他們也叫學堂,洋學堂,其實也就是所謂的公立學校。 而公立學校是從清朝末年就開始逐漸産生并發展的,到了民國正式以學校形式建立。


這個第一任的教育部長,在開國後的第19天,就下令中小學廢止讀經。各位,這是一件大事,這是兩千五百年來的一件大事,一般人注意不到,爲什麽?因爲一般人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一般人不能夠做獨立的思考,這樣子下令廢止,請問爲什麽會有這一場動作,還有,這個動作的産生的效果如何?一般人是不思考的。不要說一般人不思考,連教育界的人大體上都沒有思考過。所以我常感慨,這一百年來中國的教育界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這是一件能産生重大影響的事。不僅是對教育産生重大影響,還會對整個國家民族産生重大的影響,剛才不是說嗎,很多國家政治領導人,學者,都在說我們年輕人要怎麽樣,告訴你,正中要害,乃至于現在還要提倡青少年的道德素質培養,人人都受教育,但以前受教育的隻有君子,君子就要自我負責任,那,現在還有君子麽?爲什麽現在讀書人沒有君子之德?甚至以君子之德自我要求,相互要求的人都沒有,這樣對嗎?假如你認爲對,而且你真的認爲對,你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認爲一個人不需要做君子,在這個國家不需要做君子,我們的教育不需要教一個人成爲君子,你若認爲對,不需要修德講學,不需要使自己的道德境界有所提升,自己的才華不需要長進,假如你認爲對,你若通過思考認爲這是對的,你就這樣做,我會很佩服你,因爲你是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你做了獨立思考了。假如你沒有獨立思考過,而你還過這樣子的生活,你對于你的大學生活是迷茫的,乃至于對将來做什麽都是迷茫的,假如說有一點意義,那是在你如何生活,而不在于你的生活有意義。假如你是這樣想,隻要生活着就好,不一定要追求生活的意義,假如你這樣想過,生活的意義是不需要管的,你這樣想,你這樣自己覺醒,自己決定,不用别人管,我佩服你!假如沒有想過呢?你就是随波逐流,浪生浪死,将來與草木同朽,你等于不存在的,如同你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信不信由你!


如果這一點都不曾在的心中盤旋,他連這一點都沒有想過,或是說沒有常常盤旋在你心中,那這個人就是行屍走肉,他的心靈就是死的。莊子說:“哀莫大于心死”啊,你沒有活過!沒有醒過來!


各位你不要覺得我們在給你高帽子戴,不是的,剛才不是說了麽,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事?乃至于你爲什麽要來考大學?你有沒有想過?以前在高中時代,十七八歲,你沒有想過,現在總該想想吧,你爲什麽要修學分?你總該想一想吧!你将來有什麽願望?你爲什麽會有這個願望?你要想一想啊!


我以前在大學裏面教一些比較奇怪的科目,屬于什麽人生的,什麽什麽哪一種學問與人生,那我期末考試就出這樣一個題目,叫《你是如何規劃你的人生生涯的?》。有的學生寫道:我要在哪一年賺到一百萬,在哪一年要周遊全世界。差不多都這樣寫。不是不能這樣寫,不是不能這樣想,但是隻是這樣想的話就枉做讀書人了。枉費你讀了這麽多書!但是我們現在讀的書都沒有教我們這些啊?爲什麽,你知道嗎?因爲從一百年前,國民黨的教育部就告訴你,這些書都不要讀了。這些書你知道是哪些書嗎?叫做“經”。就是廢除讀經了嘛。什麽叫做“經”,你想過嗎?很少人想過,不然的話,諸位請扪心自問,你有沒有清楚的意識?可能你會說:我又不是專家,我又不讀中文系,我爲什麽要有清楚的意識?


不是這樣子的啊!有些東西是分科可以分開的,有些是分不開的。所以我今天講的題目并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說隻有我這一堂是重要的,不是這樣的,雖然我姓王,同樣也可以老王賣瓜。但是實際上不是這樣子的,你不能這樣看,不能說天下的學問都分科了,就不關我的事了。有些事确實不關你的事,但是有些事是關的。雖然從最深遠的意義上來講,任何事情都是相關的,但是我們現在先不講那麽深遠,先不要一體化,我們可以說某些相關,某些不相關,但是有些是你不能夠推辭的。你把所謂的“經”,這一種書廢掉了,這一種書不讀了,這不是你該覺得輕松的時候,你不能說沒有它你就輕松了,這恰恰是你在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啊。所以,你好可憐啊!連這個問題都沒有想過,所以各位,今天一定要好好想一想這個問題。你要做一個獨立思考的人,你不要被這一百年來演變的風氣所淹沒,暫不說是淹沒,你是浪生浪死,除非你真的想過爲什麽不要讀經。假如想過,你就很了不起,你可以不讀。


那什麽叫“經”呢?這個書,有無窮的義海啊,經有經的義海,道義之海,意義的海洋,講不完。可以用各種方式來說,說不完。那我們可以從各種門路稍微了解一下,最後總結出無窮的意義。提到“經”,我們就想到,中國的書,在清朝整理出來的四庫全書分爲四部分,叫做《經》《史》《子》《集》。這是從書目上分。有些書号稱是經書,那也有詩類。另外呢,假如有信佛的人,有一點佛學知識,佛家的書也一大堆,但是它也分爲三類,叫做《經》《律》《論》,大家要注意,雖然佛教的書是從印度傳來的,我們翻譯并分類爲《經》《律》《論》,但是也不是中國人自作主張分類的,這有分類的道理,印度人也是這樣分的。那麽中國人把自己的書分爲《經》《史》《子》《集》,印度把佛教這些教導的書籍分爲《經》《律》《論》,我們要注意一件事,不管四類還是三類,其中都有一個東西叫什麽?——《經》。而且《經》擺在什麽位置?擺在第一位。光這個就夠我們想一想,以前如果沒有想過,現在就想一想,雖然這個很簡單,但是以前忽略過去,現在對每件事不要忽略,你就活了,你就活在當下,當下你就知道你在思考東西,你在做判斷,這個判斷是你自己判斷過的,這樣你就活了。


所以今天至少知道了《經》是擺在第一位的,什麽叫第一位,或許多一點兒吧,所以排在第一位?但是并不是,而是因爲它比較重要。那是不是比較重要就一定要排在第一位呢?是這樣的!那它有多重要呢?其實跟其他的相比較而言,它還有一種特殊的重要性,它是超越的重要。《經》《史》《子》《集》,那《經》跟《史》當然不一樣啊,《經》最重要的是講義,《史》最主要是講事實。雖然經史不分,中國文化說經史不分,可以說不分,但是該分的時候還是要這樣分。《子》也是講思想,但是《經》跟《子》分成兩類,而且《子》還排在《史》之後,什麽叫“子”,“子曰”“子曰”,我們翻譯成“老師說,老師說”所以“子”指的是老師,就是有思想有成就的人,乃至于他的思想和成就能用來教導别人讓别人學習,所以“子”也有“師”的意思。所以叫諸子百家。所謂“諸子”就是那麽多有學問的老師,有思想的學者。“百家”,什麽是“家”?凡是“子”就容易有“家”。“家”本來是家族的意思。但是“子”,這個老師,他傳授他的學問,一代傳一代,就好像我們自然生命一代傳一代一樣,這也是一代傳一代,所以一代傳一代成爲一個學派。


“諸子百家皆是家,唯有儒家不是家”這個言論,這個百家之言呢,你要知道諸子都是思想家,而這個諸子,這個所謂的百家,告訴各位,不包括儒家。在這之外的,一般的,說儒家也是家,儒家的這些代表人物也是子,比如說孔子啊,孟子啊,荀子,不都是子嗎?他們也是子,所以你可以把儒家看成是百家之一,也可以把儒家這些重要的思想家就看爲子,諸子之一,但是呢,現在我們看,經史子集的分别,“經”特别指儒家的書,“子”就是指百家的書,所以儒家是從百家中特别挑出來的,孔子,孟子,是從諸子中特别挑出來的。他們所傳的書,乃至于他們再傳的弟子,重要的著作,這個重要,重要到什麽程度呢,重要到它能夠與孔子,與孟子的境界相提并論,像這樣的書才能夠叫做“經”,所以荀子,雖然是儒家的大師,而且跟孟子齊名,叫做“孟荀”,但是《荀子》,這一本書就不列入在經中,列入在史中,而《孟子》後來,後來也從諸“子”列入到“經”裏面。到了十三經的時候,《孟子》就列入在經典裏面了,跟《論語》一樣,同時列入十三經裏面,叫做經。


那麽什麽叫做經呢?我們現在說很簡單,它是說儒家的重要著作。這是最簡單的說法,我們要更進一步,爲什麽麽他們的書特别提升爲經呢?我們剛說,有它的特殊性,請問有什麽特殊性?我們現在所用,佛教的《經》《律》《論》,《律》是很重要的,《律》擺在中間,因爲其相對重要,釋迦摩尼佛要死的時候,弟子問他說,請問老師,您死後我們哪裏再求老師,他說以《律》爲師,就以戒律做你們的老師。可見這戒律很重要。所以《律》擺在中間。律是戒律,是戒條等一些規範啊,一些修行的規範啊,那其實,那裏也沒有多少有思想的,有思想的是在經和論中,那中間隔着律,把論壓低一層,就好像經史子集,集是文集,不用說,但是《經》跟《子》都是思想,中間還隔着《史》。就是把《子》壓下去,壓低一層。
那麽什麽叫做《論》呢?什麽叫做《經》呢?你就去看看佛書,大體上,一打開來看,假如前面就記載着,現在,這個佛要說法了,不管是我們現在這個娑婆世界佛-----釋迦摩尼佛,還是遠方的佛,隻要佛說法,這一本書記載佛說法,這一本就叫做《經》,那麽什麽叫做《論》呢?《論》是菩薩所造,它的境界還沒有到佛,他是一個修行者,一個高度的修行者,它可以體會佛所說的教,所以它來讨論這個“教”,它來說明這個教,來演繹這個教,就好像,春秋有《左傳》《公羊傳》《毂梁傳》一樣,所以中國叫《經傳》,印度叫《經論》,所以佛所說爲經,菩薩所造爲論,《論》是用來說明《經》的,是來讨論《經》的,所以《經》就好像國家的《憲法》,《論》就好像法律。由《憲法》延伸至法律,法律不能違背憲法,憲法是隻有少數條目,這個法律的條目就非常的精齊,所以叫做論無精品。論是很富有的,很豐富的,經是很貧乏的,經隻有幾句話,那幾句話,一講再講,一講再講 。這個菩薩呢,讀書人讀得都煩了,這句話一講再講,一講再講,一進入金剛經,于意雲何,于意雲何?到最後隻這幾句話,翻來覆去,所以一部經,幾乎隻講一句話,所以經是很貧乏的。你要從内容來看,從内容的這個表現來看,它是很貧乏的,隻有少數的觀念乃至于三藏十二部經等全部佛經,其實也隻講一句話,不是一部經講一句話,全部的經總加起來講一句話,這叫做經的性質,所以經是很貧乏的。它的豐富性不夠,但是,你要知道,經有尊貴的地位,尊貴不是因爲它貧乏,尊貴是因爲它高明,它是原則性的表示,它叫原則性,所以經就是原創性的書籍,經就是永垂不朽,曆久彌新的著作,叫做天經地義!


所以各位,你隻要跟着人雲亦雲,在哪個時代怎麽說你就怎麽說,你瞧,在古代不能做判斷,你從小就讀經啊,就讀經吧,你就認爲,要說聖人很偉大,你就聖人很偉大吧,你要說我們要學聖人,你就去學聖人吧,各位,這叫做沒有獨立思考,沒有獨立的判斷,這叫做人雲亦雲,這叫做浪生浪死,這叫做“與草木同朽”,所以胡适之在當時,所謂的五四時代,他借用袁枚,就是袁子才,清朝的一個詩人叫袁枚,他借用他的兩句詩,來教導年輕人,怎麽去做學問,袁枚的詩是這樣說的,說“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雙眼”,兩個眼睛,“自将”自己來用“秋水洗”,秋天的水來洗,一生不受古人欺。這一輩子不受古人的欺騙,“雙眼自将秋水洗”,爲什麽叫秋水呢?


“秋水”是有來由的,有典故的,這個“秋水”的典故的意義可能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這個“秋水”最早用,大家最脍炙人口,耳熟能詳的“秋水”這個詞,是來自于《莊子》有一篇文章,又名叫《秋水》章一開頭,就是“秋水時至,百川灌河”這個“秋水時至,百川灌河.徑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辨牛馬”,“秋水時至”這個秋天下雨了,這個發洪水了,在這個時間,這個時刻到了“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所有的小川都灌到河裏面去,那個這個河水漲啊,漲到多少呢,“,兩涘渚崖之間”,兩岸,從這岸到那岸,不辨牛馬,就是牛馬,看上去好像有動物在那邊走來走去,但是是牛啊,是馬啊,就看不清楚了。你看,這個,水面有多寬,這樣,秋水啊,水神 啊,就是河伯啊,他高興,說,你看,我的水這麽大,他就非常高興,那他就順流而東,跟着水一直走,向東走,走到海裏去啊,才看到海那麽大,那他就感歎啦,我以前認爲我的水已經很大了,這樣看到海,我才知道我實在太小了,所以就叫河伯觀海了,這個故事呢,是成語的來由,河伯觀海也叫井蛙窺天,這個可以下對的——河伯觀海,井蛙窺天。這個河伯觀海是比較積極的,這個河伯,自己已經有醒悟了,原來我是不夠大的,我不能夠自我尊大,他就醒悟了。這個“井蛙窺天”呢,是不醒悟。所以你說用這兩個成語,還是用河伯觀海比較好一點兒,用“井蛙窺天”就真的是譏笑人了,雖然河伯觀海也是有譏笑的意思,但是他現在醒悟啊,河伯,所以河伯觀海。這個秋水,秋水就這麽大,所以你也可以說“雙眼自将秋水洗”因爲秋水是大水,兩隻眼睛啊,用一點點水洗不夠,要用很大的水來洗,那這樣,可以這樣子解釋。


另外一種解釋說,這個秋水是最清的水,幹淨的水,那爲什麽呢?因爲到了秋天哪,那這個,暴雨啊,大概都在夏季,因爲夏天下雨啊,這雨水是比較污濁的。到了秋天,就不下雨了,所以這個水就清了,所以叫做這個秋水,不過你可以想一想,剛才不是說“秋水時至”麽?“百川灌河”,秋天下雨了,不是發大水了麽,大洪水,我們要說秋水,秋天就沒下雨了,所以水比較清啊,這可能有一個問題,因爲莊子是周朝人,這個春秋時代,東周時代。而周朝的日曆啊,是所謂的建子,夏朝是建寅,商朝是建醜,周朝是建子,所謂子醜寅卯嘛,十二地支來代表十二個月,那麽夏朝呢?是從我們現在所說的一月,這裏開始算,所以我們現在一月是夏朝的正月;商朝呢,是推到十二月,十二月是它的正月,春天開始,十二月。周朝呢,是推到十一月,其實推到十一月也有道理,因爲十一月,那時候,十一月中間有一個冬至,那時候已經進入冬至了,冬至的那一天就是春天的開始,你可以這樣看,所以周朝是十一月開始推的,那麽秦朝,秦朝後來在春秋戰國滅了六國之後,秦國來了一個很特别的舉動,就是它,它再往前推一步,它建亥,它是十月爲歲首,那麽秦朝的十月爲歲首,那這個算法就跟我們不一樣,因爲我們到了漢朝之後啊,這個漢朝又把它,改回來,這個以夏朝的夏曆爲準,所以我們現在稱我們的日曆爲夏曆。那麽孔子說“行夏之時,乘殷之辂,服周之冕”,所以如果是要用日曆的話,最好的是夏朝的日曆,孔子這樣說。


那麽,漢朝就改爲夏曆,從漢朝以後我們就用夏曆,直到現在,我們還用夏曆,就是我們現在所謂的農曆啊,總之不是所謂的“公曆”,不是陽曆,是陰曆。陰曆我們用夏曆,夏曆就是現在所謂的一月,因爲這樣,一月二月三月,從一月開始算,一二三是春,四五六是夏,七八九是秋,假如到了七八九了,那個秋啊,真的是秋水了,十十一十二是冬,它這樣,這是夏朝,但是我們要推到周朝,就是莊子那個時代,莊子那個時代是十一月十二月一月是春,二三四是夏,五六七是秋,所以五六七正是下大雨的時候,叫做“秋水時至”這樣,所以莊子的“秋水時至”其實在我們看是夏天的水,所以“雙眼自将秋水洗”,你可以用兩種解釋法,用很多水,來洗,才能把眼睛洗得很幹淨,洗明亮了,另一方面是說我用很清澈的水來洗,所以說這個秋水一方面形容這個人的眼睛眸子,非常的明亮,叫明眸如秋水,所以這個秋水應該是指清淨幹淨的水,所以“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這是古詩詞教導我們年輕人,要這樣做學問,你不要受古人欺騙,把眼睛擦亮一點兒,各位,這種教導不是很好麽?是的,是很好。我們一直到現在,胡适之,他是所謂的五四運動的健将,五四運動是從民國八年,1919年,胡适之大概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成爲青年導師,他教年輕人做學問,要“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那“一生不受古人欺”,怎麽會受古人欺呢?這個袁枚認爲我們常常不自覺地就被古人欺。所以我們要自覺,胡适之更提倡這個自覺,所以有人說五四運動是我們這個啓蒙運動,就是說我們每個人要自覺的,不要隻是被古人牽着鼻子走。
這個講的沒錯啊,而這個“欺”,古人會欺我們啊,古人欺,欺我們,這個也有典故的啊,“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這個“古人欺”三個字啊,也不是袁枚自己杜撰的,這是在《孟子》上就有這樣說,孟子引顔淵文,顔淵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說舜是什麽樣的人呢?我是什麽樣的人呢?我當然不如舜啊,但是“有爲者亦若是”,隻要我有爲,我也可以像舜一樣,也能成爲聖賢啊。這個意思,而這句話之後,《孟子》裏又說,這個,就引一個公明儀說,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文王是我老師,我應該跟文王學,而且涵蓋的,我願意和周公學,那“周公豈欺我哉?”,周公難道會欺騙我嗎?這樣,各位,孟子引了兩個人的話,一個是顔淵,一個是公明儀,我們再來體會這個話,顔淵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那我們現在就想了,顔淵這樣講,顔淵有沒有在騙我們,我們可以想這句話,因爲公明儀說嘛,“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文王跟周公都沒有在欺騙我們呐!那這個文章的意思就是說,他們沒有騙我們,他說的是實話,意思是什麽呢?我們應該聽他的話,依照他的話去做,所以“道一而一”,天下的路隻有一條,對的就是對的,那什麽路是對的呢?顔淵講的話是對的,公明儀所講的話,也是對的,因爲公明儀是學周公,他說周公也不欺騙我們。


所以,文王跟周公講的話是對的,這個意思是說,古人不欺騙我們,到了袁子才,他說“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各位,顔淵跟公明儀,他們騙了我們嗎?或說文王周公騙了我們嗎?那我們現在說,我們不要受古人騙,哪個人騙了我們嗎?要想一想,确實,很多人都受古人騙,當然說了,古代不是從小就隻讀經麽?就是要讀這些書,而且讀經爲主,讀儒家書爲主,其他的書老師是幾乎不教的,所以看别的書就要被老師責罵,所以讀儒家的書爲主,讀儒家的書要我們做什麽?做聖賢!所以因爲老師這樣教,書也這樣寫,所以我就是做聖賢,告訴你,你被古人騙了。所以袁枚說“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是對的,不是隻引這一句話是對的,叫做不要抱殘守缺,不要兩千多年的傳統都不敢變化,不敢變動,但是,我們又另外講,另外一種方式再來思考,那就是我們把經典廢了,蔡元培在用政府的力量把經典廢了,一般的民間呢,用民間的力量把經典也廢了,廢了一百年了,到現在,各位,我請問,每一個人自己,包括我,每一個人自己扪心自問,我曾經想過要不要讀經典麽?我曾經想過我要不要照着經典做嗎?我曾經想過經典有騙我嗎還是沒有騙我?假如你沒有想過,講這些話是沒有意義的,古人騙你還是不騙你是沒有意義的,你“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講這句話也是沒有意義的,而一百年來,中國就在一個沒有意義的情況下過了這一百年,中國華民族整個沒有意義。信不信由你!


你有意義嗎?有意義,錢學森怎麽會說這樣的話?不是每個人都要成科學家,不是每個人都要成大師,但是連一點兒我要怎麽辦的想法都沒有,你是不是太懦弱,你不是太愚昧了麽?!所以我們今天不要講,我們要不要讀經,我們要講這個問題時,我們要先講有沒有想過,要不要?剛才講了什麽叫經,經的意義是什麽,它隻是中文系的專科才需要讀的麽?還有,假如它不是,是全民都應該學的,每一個人都要學,它是至理名言,它是天經地義,那我們現在爲什麽不做呢?接下去,假如我們認爲應該去讀,應該怎麽讀起呢?


沒有人想這個,所以今天我們就要講這個問題,這個“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我們一定要常想,這個古人包括誰,你知道麽?我們中國自從這個學問成熟以來,這兩千五百多年,就從孔子開始算,孔子之前的學問,從皇帝開始算,五帝加三皇,五帝之前,這個還有伏羲,神農,那些渺渺茫茫的歲月,假如從伏羲神農開始算,從渺茫的歲月開始算,到孔子也是兩千多年,而孔子到現在又是兩千多年,加起來是五千年,所以爲什麽叫中華文化五千年,這不是需問,這是實詞,這是實實在在地說,中華民族自從有思想以來,思想從哪裏開始,一般都是說,伏羲畫卦,是靈光的爆破,是人的心靈與天道有所感通而開啓的文明,想這樣子從伏羲開始算,到現在将近五千年,五千年,這個五千年的整個華夏民族,他的所有的經曆,所遺留下來的一些痕迹,這些痕迹縱使非常簡潔地記錄,那也是汗牛充棟啊,經史子集,四庫全書所收的,不到王宮藏書的十分之一,乃至不到百分之一,大部分的書不收了,不收的書統一都湮滅了,從古以來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心血被湮滅了,但是留下來了這些。而留下的這些又把它分類,分列爲比較高的一類,請問我們要不要特别去認識,所以我們今天就先講一個,這個文化的态度。


這個從文化的态度,我們說,去面對經典的态度,這些所謂的經典,爲什麽它能成爲經典。剛才我們就用佛教說,佛所說叫做經,他爲什麽叫做佛?徹底了悟了出家的佛,在修行曆程中有高度的修行,還沒有徹底了悟出家的是菩薩。所以菩薩隻能了解佛,但是他畢竟不是佛,徹底了悟,徹底了悟了他的心靈,就是叫做“如如”如其所知,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叫做真如。它對于世界的觀感,也是真如,其實他的生命本來就是如此,叫做本來面目,這叫真如,所以徹底了悟,一個徹底了悟的修行者,他的所言所行,那是永恒的,雖然隻有一舉手,一投足,都有永恒的意義,所以他說的話叫做經,從這個,從最深的法界等流而出,他的内心是一個法界,一個法,一個已經領悟了的這個生命内涵,它裏面有無窮的法,三千大千世界全部變成功德,功德海,所以心靈是通透的,豐富的,從這個法界等流而出,平等平等而流出來,所以他們所講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件事,他們不是一句話,一件事,你不可把這些,這些最高智慧者的一句話一件事當做普通的一句話一件事來看,因爲他是從最清淨的法界等流而出的,所以它有特别的意義,所以各位,如果我們的思考當中,不曾有一種想法,或是一種向往,那告訴你,我們的生命就永遠是庸俗的,如果連這點都不信,居然有人能夠如此麽?而人就是人嘛,活着嘛,吃喝拉撒,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人所作所爲,你所說的隻不過是一句話,你做的也是一件事嘛,一句話就一句話,一件事就一件事嘛。古人就認爲不然,而且凡是讀過萬卷的人,凡是在進德修業的路上,曾經精進過的人,他就會告訴我們,有一些一句話不隻是一句話,有些一件事不隻是一件事。他們這一句話,這一件事,連通到整個清淨的法界,是從清淨的法界等流而出!


所以雖然是,也是文字的記載,它也是由一個字一個字記載成一句,由一句一句記載成篇,由一篇一篇變成這一本書,但是這叫做文字般若,文字就是般若,般若就是智慧。有些文字就是文字,有些文字還讓你多看了,你就會變成和他一樣庸俗,跟他一樣污濁,但是有些文字本身就叫做般若,叫做智慧,這叫做經典。因爲這種智慧,所謂成爲智慧,它就是永恒的,它一到永到,一成永成。它涵蓋虛實,遍及萬世,這一種書,叫做經。你不要說這是宗教的詞語啊,不是的,凡是聖人的表現,雖然用文字記載下來,你讀的也是這幾句話,“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巧言令色,鮮矣仁”“弟子入則孝出則悌”就這麽簡單。但是你可以當做這麽簡單來看嗎?世界上沒有高明的人嗎?這是必須要想一想的,如果連這一點都不想,永遠不得醒過來,永遠不得覺醒,永遠都是随波逐流,浪生浪死,将來就與草木同朽!你就不知道活着的意義,不知道人生之廣大,不知道義理之深遠,不知道聖賢之高明,不知道這世界是可喜可悅,所以,我說每個人都要自覺。從哪裏自覺?從“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胡适欺。”開始,“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元培欺。”“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獨秀欺。”——陳獨秀。“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魯迅欺。”信不信由你!!


做教育的人,“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杜威欺。”古人随時都在騙你,當然也可以說“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孟子欺。”“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孔子欺。”“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文王欺。”“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周公欺。”不受堯舜欺,但是誰欺誰不欺,這不是誰能說了算的,所以堯舜,孔孟都在騙我們,這是胡适之,陳獨秀說的,告訴我們要小心,現在你連他講的話可信不可信你都未曾思考過,而自從五四運動以來,中華民族已經過了80幾年了,90幾年了,這90年來,請問,想過麽?我剛說你想過,經典是要廢除的,是不需要讀的,我們這個中華民族如果讀中國的經典啊,讀儒家的,我們就被害了。你把理由說出來,說得有道理,是你自己說的,不是胡适之說的,不是陳獨秀說的,你說的有道理,我佩服你,你不要做,我佩服你,你這輩子還是活過的,雖然活的不見得很好,但你是活過的,了不起!能活就了不起啊!假如連這句話都沒有想過,你就在這個氛圍之内,一百年來,都被它所籠罩,而你自己是一個讀書人,從3歲開始讀書,一直讀到現在,已經20歲了,20幾歲了,讀了十幾二十年的書了,号稱是大學生,号稱是重點學校的大學生,居然連這一點都沒有想過,請問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做大學生!有什麽資格做年輕人!有什麽資格做中國人!


企近經典世界,就要想想,要這個态度,經典是什麽?你要不要,有了自己的覺醒自己再做決定,要不要?假如你要,我一下就講如何企近經典世界,進入主題;假如你不要,那就算啦,我也不講啦,大家如果要,我就講。今天來這裏做講座的時候,這個,一些年輕的朋友,号稱是我的學生啊,就一直叮咛我,就不要像今天這樣講,鋪墊不要鋪的太久,以前講兩個小時,鋪墊是要鋪一個半小時的,那鋪墊講完後,大概人都走光了,你還沒有進入主題,不知道在講什麽,我說:“我會注意,我會注意的。”我是一個有自覺的人,但是我又告訴他們說,你聽我的講聽那麽多次,你應該知道我所有的講座,鋪墊的那段最重要。所以鋪墊越久,就越有意義,雖然鋪墊那麽久,聽得人都聽厭煩了,但是往往再看錄像的時候,再回過頭看,那鋪墊還是很有意思的,而且最有意思的是鋪墊,因爲鋪墊懂了,後面就不要講了,你懂了自覺,自覺還用我講麽?我隻把自覺和自覺以後該怎麽做,而且這個應該。自覺和自決的道理是永恒的,是經典。你如何去讀經典,如何從經典受益,這個事很多門路的,不一定要照我說的做,我隻是提供了一個可行之道,所以以下講的是比較不重要的,因此剛才有一些人,他聽到了一半走了,我很佩服他,他已經聽懂了,隻有不懂得人還在這裏。(衆會心的笑)


好,我們說,因爲這個意義講不完,這個是對時代的感慨,你不要認爲我是發牢騷,哦,我會對時代發牢騷,但不是罵人,不是的,什麽叫罵人。我有情緒,我不理性,我脾氣發起來了,那我責備,尤其是不恰當的責備,過分責備,這叫罵人。我們照道理而說不是罵人,我也很尊重他們,他們也相當了不起,他們也是性情中人,但是他們講的沒道理的地方,我們也要指出他們沒道理,所以不是罵人。再說我不是發牢騷。什麽事發牢騷?看到一些缺點,然後, 他能看到,他就不安,這種不安有些時候表現的不好,他就會唠唠叨叨的,那有些人發了牢騷,這個發的很切中懇切,非常的切中真的講到要害了,那麽有些呢隻是模模糊糊。總之發牢騷有兩種,一種是精明的,一種是糊塗的,縱使是精明的,我認爲還是沒有意義。所以我不發牢騷,那我剛才不是講了很多的時代遺憾麽?這是發牢騷麽?這不是。


假如我講到這裏,沒有提供解決的方法,我就是在發牢騷,我提供了解決的方法,就是包括去思考的問題,然後去解決他的問題,這不是發牢騷。而且要解決問題之前,一定要把那個問題點出來,所以剛才點出問題,現在才可以解決問題。所以我不是爲發牢騷而來的,我來是爲了接下來要講的。


我們如何企近經典世界。有幾個步驟,第一個,端正你的态度,剛才講過了,剛才講的是第一個,你态度端正了,就是自己要,自己決定,不要受了一百年來,五四以來欺騙你,我經典是不要讀的,這個中國文化的傳統是沒有意義的,乃至中國文化傳統是害人的,害得中華民族受欺負。各位你要去讀一讀曆史啊,遠從漢朝,我們不要講别的,就講GDP好了,遠從漢朝唐朝,我們中國整個GDP都是占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就是全世界其他國家合起來的經濟能力不如中國,一直到清朝初年,那算作很衰敗了吧,明朝末年衰敗嘛,清朝初年,一直到清朝初年,我們的GDP都還占到全世界的30%以上, 中國古人害人麽?要讀讀曆史啊,你要跳出來,跳出時代看整個曆史,才能把時代定位啊!所有的人都不要再受五四的欺負啦,欺騙啊,一提起來就是中國古人害人,中國古人沒有盡到責任,使我們現代人沒有盡到責任,你知道嗎?我們近代人對不起祖先,你知道嗎?


所以第一點,先端正,經典是什麽,要不要讀,誰來讀,假如說大家都要讀,非讀不可,那讀它是有助于自己的生命的覺醒的,爲什麽?因爲它每一句都叫你覺醒,除了這個書之外,沒有一本書有這麽強大的力道。所以,古人說,古人有這個《鶴林玉露》,那羅大經的《鶴林玉露》,這是明朝的一個筆記集,很有名的,它裏面有一條,有一個人跟他說,哎呀我讀那麽多書,我書讀得都累了,沒有一本書是可以醒人耳目的,就是書讀到最後,讀得糊裏糊塗的,我閱讀越糊塗,閱讀越想睡覺。他說,你爲什麽不去讀《論語》呢?他回答說,聽到《論語》我更想睡覺了。他說你不會讀書,《論語》是醒人之書啊!所以各位你去讀《論語》,你要讀到睡覺啊,你就完了。完了,越讀越高興啊,法喜充滿啊!你會讀書的,因爲它是從最清淨等流的法界而出,智慧之言,每一個字都是智慧,你讀得出來麽?你讀不出來,你當然說這書沒有用啊!是你沒有用,還是書沒有用,先想一想!剛才說了,接下來要講,要怎麽讀。


我們說各位,就是現在,你自己,每一個人自己,你幾歲?每一個人自己,就現在,從今天開始,從下一秒鍾開始,你就立志去讀,讀這些所謂的智慧之書,看看能不能也啓發你的智慧,當這個智慧之書啓發你的智慧的時候,你是跟孔子孟子去随波逐流,随他們的波,不是的,剛才講了,假如說胡适之,陳獨秀,這些五四時代的運動人物,他們所講的,要你打倒傳統,你思考過了,這個對,你這個就不是随波逐流,什麽叫随波逐流?人家說,你就跟着這樣走,聖人跟你這樣說你也這樣走,你這叫随波逐流。什麽叫不随波逐流?自己讀書,能夠獨立判斷,判斷了就是自己的,所以聖人的教導你若體悟的話,不是聖人牽着你的鼻子走,你自己自覺的。要這樣讀書。那怎麽讀呢?這經典那麽深,它的境界那麽高,我怎麽讀呢?每個人都這樣想,對不對?因爲你受胡适之騙了,胡适之在騙諸位,我告訴你他怎麽騙你的。你自己被騙了都不知道,你是很可憐的!這樣,我來告訴你,他怎麽騙你的。


胡适之在當時就寫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叫做《我們不配讀經》。怎麽叫不配讀經呢?他說,就算國學大師,就說王國維,他說他對《詩經》還有十分之二三,他不懂。對于《尚書》,有十分之五六,他不懂。胡适之就問你,你是何許人?你怎麽敢說要讀經?你自己都不懂,你還敢教你的孩子讀經,這叫做自欺其人。所以胡适之告訴你,你不配讀經。從此以後,中國人心裏面就想了,哦,經典那麽深,經典真的很難了解,我不配去讀它,假如有人不甘願,我就是要讀一讀,一打開經典,這個真是有字天書,望洋興歎,頹然而返,就不讀啦。所以現在我就告訴你,“雙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胡适欺”。胡适之騙了我們80幾年,騙了整個中華民族,14億人口,現在我們就要問,第一個問,這些經書深嗎?高嗎?“夫子之牆數仞”,高嗎?深嗎?這是第一點。那麽,第二點,如果它真的高深,我不懂,你不懂,所以你不可以讀呢,還是我不懂我就一定要去讀,讀讀看看會不會懂。而胡适之的推理是這個樣子的:經書很難,你不懂,所以你不能讀。但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呢?永遠不懂。懂了麽?我再講一遍,經書很難,不容易懂,所以你不可以讀,結論是什麽?永遠不懂。正中他的下懷!胡适之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現在我們要獨立思考,經書很難,我不懂,但是,它裏面是精華,“宗廟之美,百官之富”。那我怎麽能得其門呢?我至少要讀一讀嘛。我讀了看看會不會懂,所以就是因爲這書難,我不懂,所以我才更要去讀一讀。這是我的推理。這個結論是什麽?我可能會懂。


所以如何企近經典世界,第一個,辦法,就是去讀。剛才又說了,經典那麽深,我怎麽去讀?我先解答第一個問題。經典深嗎?難嗎?請問哪一本書最難?很多人都說,他看到哪一本書都難啊,凡是古代的書都難,何況是經典,那更難,每一本書都很難。最後大家,往往得出一緻結論說,《易經》很難。好啦,我們用《易經》做例子。易經真的很難哦《易經》很難,是因爲它的高度很高,不隻是“牆數仞”,那你的程度這麽低,所以“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所以你就會難倒了。在這裏我們要獨立思考了,《易經》這麽深,你的程度這麽淺,所以它很難,現在我們要問,是《易經》真的很深呢?是客觀的《易經》很難?還是你的主觀沒有能力?所以你要記住,不要因爲自己的無能而去說什麽書很難。所以,誰來對我說哪一部經很難,《易經》很難,我就馬上笑他,你是無能之輩。爲什麽呢?因爲你的能力提升到這裏了(兩手持平手勢),《易經》就不難了,你的能力到這裏了(個人能力高出《易經》水平,手勢),《易經》就很容易了。不是麽?主觀能力是可以提升的,客觀的難度是已定的,所以客觀的難度不會增大,主觀的能力可以長進,所以你終有一天,會讓《易經》不會再那麽難。你爲什麽不去做這個事?無非是你認爲做這個事沒有意義。現在就告訴你,做這件事有意義,而且有重大的意義。你爲什麽不做?所以,最終還是,态度沒有建立起來。


還有第二點就是,糊塗,思考糊塗,被騙,被五四時代的人所騙。因爲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打倒中國傳統文化,要打倒中國文化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中國人不再讀中國書。而讓中國人不再讀中國書的一個策略就是,不是讓你不再讀而已,他是讓你連讀的能力都沒有,你隻好放棄。各位,他會怎麽讓你連讀的能力都沒有,你知道麽?就是從蔡元培開始,在學校裏面不教你讀經,到了五四更咒罵讀經,然後讓父母親不可以教孩子讀經,讓老師不可以教孩子讀經。經過90年,整個中國,14億人口,沒有人能夠讀經。中國文化就滅亡了。所以,各位,這是一個策略。他們成功了,中華民族就失敗了。他們成功啦,中國人再也不能讀經了,不僅是不能讀經了,連中國書都不能讀,剛才說了,什麽叫中國書——經史子集,五千年來的書,我們都不能讀。你還是一個中國人麽?你不要再說那是中文系的事啊,你是中國人啊!


所以,各位,如果這是強求,這太難了,我們的工作太多了,你還叫我們學這個!我們現在隻要過我們的生活就好,你隻要過的還叫生活就還好。如果它不難呢?追也要追它一步,要追一步是很容易的啊。所以我依照語文教育的理論,來介紹,怎麽開始讀經。那怎麽開始讀經呢?第一,我們要選擇,因爲我們的時間不多,不是這裏講座的時間不多,是我們一輩子讀書的時間不多。所以我們讀書要求到最高效果,求到最高效果的第一個辦法就是選擇有最高效果的書,最高内涵的書。就是無窮的,從最高法界等流而出的書,就是聖人之書。那麽中國的聖人你都知道,所以第一本書就是《論語》,請你選《論語》。


那怎麽去讀呢?依照語文教育的道理,語文教育的道理就是要通過反複,熟能生巧的道理,自我醞釀,然後他就漸漸自我成熟。我們從小受語文教育,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學,我們的語文成績是很差的,不及格的,不能夠讀經史子集,爲什麽呢?因爲你沒有按照語文教育的方法。語文教育的方法是什麽呢?你教就有,你沒有教就沒有,你要他将來能寫作什麽語文,你就要提早用這個語文教他。假如是能夠從小教,最好,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你就從現在開始,“三年之病求七年之艾”嘛,你已經失學了嘛,這叫經典失學,你就從現在開始,那怎麽做?你就按照語文教育的方法,反複,所以,如果一個兒童反複讀,讀到很熟,兒童容易記憶,就讓他背書,我們大人對背書沒有興趣啊,所以就反複讀,所以我現在介紹一個讀經的方法。大家去學一本《論語》,《論語》有很多種印刷的版本,不一樣,但是沒有關系,最好是全本,不要選選本,爲什麽?你不要吃那些别人嚼剩下的東西,你不要吃人家的吐哺,要原汁原味,所以你不要讀《論語》的選本,你要讀《論語》的整本。拿來了,你就開始讀,怎麽讀,從第一個字開始讀,讀完第一個字怎麽辦,就讀第二個字,讀完第二個字,讀第三個字,那讀完第一句話怎麽辦,讀第二句,第二句讀完怎麽辦,就讀下一行,把一行一行讀完了,讀完一頁了,怎麽辦?你要記住,一定要翻到第二頁,(衆笑),再開始從第一個字開始讀。讀完第二頁怎麽辦,一定要讀第三頁。你不要笑哦,這是救國救民之道啊!


你不這樣讀,你就永遠沒有了,中國文化就永遠沒有了,所以這樣讀,這麽讀,就這樣一句一句讀,隻到把這本書讀完。那一本《論語》,号稱是大學生的人,居然中國聖賢的書都沒有讀過,而他的書這麽少,多少呢?一萬五千七百個字。多久可以讀完呢?你讀得結結巴巴,“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這樣,一個半小時.一個半小時就可以把聖人的書讀完,你居然沒有讀!我告訴你啊,你對不起祖先!對不起你自己!對不起天地!你良心不安!好,可以讀,但是,這樣讀有效麽?有,這樣有效,不過效果還沒有這麽大,有一點基礎了,再從這基礎上進。你的收獲會越來越大,所以你就會讀第二遍。所以當你讀完第一遍後寫個一,又讀第二遍的時候畫一豎,第三遍後畫一橫,第四遍的時候畫一豎,讀完第五遍後畫一橫,讀完五遍,寫下了一個“正字”。每讀一遍就記錄,最好是記錄一下哪一天讀完的,還有呢,最好呢,如果你想鼓勵你自己,我請你去找兩個見證人,你跟他們說,“我要開始讀《論語》了”。朋友若說:“你發瘋了是不是?”“我就要做!”然後朋友說:“我不相信。”這樣用激将法,你就開始讀了。(衆笑)


沒讀完十遍,就跟他們說,你看我讀完十遍了,你叫他們給你簽個名,一生留下美好的回憶。那讀多少呢?讀一百遍。當你讀到二三十遍的時候,就比較熟了,就能“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一個小時就可以讀完。讀到五十遍,就更快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用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40分鍾可以讀完。你讀過七八十遍,一百遍以上,“………..”三十分鍾讀完,所以讀一百遍一共要多久呢,平均下來,一百個小時。你每天花半個小時,五十天讀完,你每天花十五分鍾時間,一百天讀完。所以各位,這個,要看看,你怎麽讀。要看看,你怎麽發這個願。宗教說發願,我們儒家叫立志。


那讀了有什麽效果呢?告訴你: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依照我們所推廣過程中積累的經驗,任何人讀過了,不管是誰,隻要他十三歲以上,稍微有點自覺,十三歲以下不用說,十三歲以下就是讀,呆呆地讀,就是要先做個書呆子,十三歲以上,自己稍微有個領悟。什麽領悟呢?不知道,每個人領悟的點是不一樣的,但是你畢竟有領悟,而你所領悟的那一當下,那幾句話是重要的!你領悟的那幾句話是很重要的。那一個當下是你生命的覺醒。你會發現你精神煥發,你會發現你好像開了天眼,各位,這個隻有自己去體會。你沒有讀,你就永遠沒有體會。你讀了,就有機會。而且,保證每個人都有機會,所以所有讀過《論語》一百遍的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結論,就是“脫胎換骨” !


我推廣讀經,最早是推廣兒童讀經,後來發現,幼兒也可以讀,所以推廣到幼稚園,本來要小學和幼稚園。後來發現6歲之前這一階段很重要,所以推廣0歲到3歲讀經。後來發現胎兒階段非常重要,所以現在推廣讀經胎教。所以讀經從胎兒就開始了。然後近來又發現,要讓這個懷孕的父母能夠給孩子做胎教,一定要在他們結婚之前,一定要了解這個道理!而結婚之前最重要的是,大學生。所以我們就要推廣大學生的“《論語》一百”。現在已經有很多大學生參加了,今年暑假,我們還再辦一個叫“《論語》一百”的夏令營,就在北京,有其他的學校都響應,去年我們是七百人,今年我們是六千多人要讀“《論語》一百”,就是把《論語》讀一百遍。那這個夏令營是比較集中的,它隻要一個月就可以把《論語》讀一百遍以上。這一個月是住在一個營裏面,早上五點就起床,晚上九點就睡覺,一天讀經8個小時,我保證你三十天内,把《論語》讀過一百遍以上。那你就“脫胎換骨” !一輩子過不一樣的人生。這個所謂的,有理想,你有理想了,這個所謂的肯讀書,能讀書,你讀書了,那麽所謂的講道德,你講道德了,那個所謂的能自立,能獨立思考,你能自立了。那所謂的肯奮鬥,你就肯奮鬥啦。而且将來子子孫孫,受益無窮。所以現在,假如你還沒有開始做,你趕快開始做!


現在你是大學生,我還有一個這個更重要的效果,我這一套方法可以順便教你如何去談戀愛,找對象。現在不管你有沒有戀愛對象了,所以不管你有沒有,有了,可以用,沒有,還可以用。什麽意思,你要問對方,男孩子要交女朋友,女孩子要交男朋友,一定要問對方,你讀過“《論語》一百麽”?如果讀過,準沒錯,如果沒有讀過,你考慮考慮。因爲他胎還沒脫,骨還沒有換嘛!他還沒有自覺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嘛,他不能理性地跟你讨論問題嘛!所以你要考慮考慮。所以假如有讀“《論語》一百”的,那就比較情意相投,理想的共勉,那麽結婚以後呢?懷孕了,兩個人才會有共同的做法,要開始讓孩子讀經啦!從胎兒就開始讀經啦。讀經十個月,教孩子十個月,這個孩子終身就沒有教育的煩惱了,他十個月就應脫了胎換了骨了。(衆笑)


所以任何一個孩子從這裏出來都是天才兒童。這個天才包括兩方面,一方面,是學習的天才,叫聰明。一方面是品德的天才,他的性情比較平正,智慧比較高超。所以教育就在十個月完成。你如果想要了解其中比較豐富,比較細的道理,請你多多注意讀經教育這一塊的消息。你可以上網,上“全球讀經教育交流網”,我再講一遍,“全球讀經教育交流網”。爲什麽叫“全球”呢?因爲我要把讀經教育推廣到全球。世界上任何一個民族都要讀經,不是都隻要讀《論語》,是都要讀自己祖先最高明的作品。行有餘力,再讀其他民族祖先的最高明的作品。所以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就在文化的深度吸引和引導之下,大家相互欣賞,相互贊歎,相互學習。國與國之間就會“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


那既然不能夠讓我講到十一點鍾,我不好不做。(衆笑)那我今天帶來一本書,每個人贈送一本,就是去年,參加暑期夏令營的七百多人讀完《論語》一百之後的心得體會的選集,選的是比較好的,做成的選集。其中也有一些理論的介紹,也記錄了我在開營儀式和閉營儀式的演講。大體上也都是鼓舞我們讀書的态度以及文化的情懷。也希望大家能夠自己讀,最好是自己讀。你自己不能讀,你就來參加這個夏令營。今年也有暑假夏令營,在科技大學,參加辦法可以上網查詢,書上也有介紹,那麽我們就送大家這樣一本書。等一下每個人都有,我們帶足了,書的數量是超過今天來的人數的。不必太急忙,慢慢的來。謹此作爲我遲到對大家的一些彌補。希望大家不要再怪罪,那今天這演講,你一定要跟他說:“他的演講很好”,千萬不要說,“他又遲到或是晚退”,千萬不要這樣講啊。這樣講會影響學習的。
好,今天的演講就到這裏,謝謝各位!(衆鼓掌)


2017年1月13日 星期五

老實大量讀經的意義

老實大量讀經的意義


時間:2015年5月25日    地點:江蘇昆山
演講、修定:吳小東(北京千人行讀經學堂堂主)
文字錄入:李淑霞       審定:王財貴教授


各位講師,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大家上午好!


剛才主持人有點過譽了,其實我們在坐的方哲萱老師,董可賢老師,程亮老師等老師,也都是很能寫文章的,而且寫得也很好,只是沒有像我寫這麼多。有些讀經孩子的家長,以前很少動筆,讀經之後突然靈感湧現,洋洋灑灑,「沛然莫之能禦」,我看到這些文章,常常是很感動的。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寫,沒有什麼稀奇。


說到寫文章,我很感謝一個人——我的父親。我的父親是一個語文老師,教了一輩子的小學語文,我很小的時候,他經常跟我說一句話:語文是百科之母。這句話給我印象很深,所以我就對語文比較重視。對數學呢,就比較忽略。所以我的數學就一直不好,不是學不會,而是沒有在數學上用心,這就大大影響了我的高考,高考不成功,只考了一個專科學校。所以很長時間以來我對我的父親有點怨言,耿耿於懷。(笑)不過雖然數學不好,對我的工作、人生,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影響。而我發現,有的人小時候理科很好,語文不好,長大了卻常常因為語文能力的低下給人生帶來一些困擾。語文好的人對文字比較敏感,讀書比較容易領悟,回想起來,我能走上讀經教育之路,可能也與這麼一點語文功底有關吧。所以我還是很感謝我的父親說的那句話:語文是百科之母。不過現在還是有點遺憾,如果他當時說「讀經是百科之母」,那就更到位了!(眾笑,鼓掌)


今天講的題目是「老實大量讀經的意義」。讀經教育的推廣已經二十餘年,開始是「讀不讀」的問題,後來是「讀多少」的問題,現在是能否真的「老實大量」的問題。今天我們就探討一下,老實大量讀經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為什麼王教授十幾年來一直提倡「老實大量」?這是比較容易讓人抓到把柄的一個理論——只有讀經,沒有其他的,怎麼可以呢?我們國家現在大力弘揚傳統文化,多數家長都知道了國學、傳統文化,甚至知道讀經也是有好處的,少量讀經慢慢得到了社會的承認,乃至於逐漸走進了體制,被體制「招安」了。(笑)但是「大量讀經」,「老實讀經」仍然不為人瞭解和接受,也幾乎不可能進入體制。所以我們要好好思考一下,老實大量讀經究竟有什麼價值?它的意義在哪裡?我們為什麼要堅持老實大量?所以我們今天就來探討一下老實大量讀經的意義。


老實大量讀經的意思有兩個:一個是「老實」,一個是「大量」。「老實」是指:一,要讀真正的經,讀最高度的經,不要讀假的經,低度的經;二,要老老實實去讀,不要講解,不要有太多的花樣。「大量」是指,一,讀的經典越多越好;二,讀得遍數越多越好,越熟越好。王教授推廣兒童讀經,有四個標準,被稱為「四法印」:及早讀經,老實讀經,大量讀經,快樂讀經(快樂讀經後來被修正為幸福讀經)。最核心的就是「老實大量」。


一,「老實大量」是教育之道的回歸


在我看來,老實大量讀經的第一個意義,它是教育之道的回歸。它並不是王教授心血來潮突然想出來的,它符合教育的本質,回歸教育之道。


首先,它拿捏了本末先後的輕重。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拿捏本末。《大學》云:「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老實大量讀經強調教育要有本有末,一定要抓住根本,把最關鍵的這一點做好,其他的慢慢的都會好,乃至於不去做自然就好,所謂「但得本,莫愁末」。本末的觀念在古人是非常明白的,事物本來如此,本來就有本末內外先後的分別,要把一件事做好,首先要分清本末先後。但源於西方的現代教育思想,卻是沒有本末觀念的,它是平面的,它把各種學問、學科、知識、能力同等看待,它把人間所有的學問所有的能力都看做是並列的,一個一個去學。所以主流教育才會開很多的課程,每種課程對應一種知識或能力。學校課程這麼多還不算,我們家長還要給孩子報很多課後班,讓孩子忙得團團轉,疲於奔命。這種做法其實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做法,也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做法。它不能夠抓住根本,於是功課就非常的繁難瑣碎,孩子們學得很苦很累,而又學不好。一個孩子他要培養的能力是無窮無盡的,他需要的知識也是很全面的,這是教育的目標,但這麼豐富的知識,多元的能力是不是都要靠開一門門的課來完成?有沒有一種可能,讓我們只培養其中一種能力,其他的能力自然就完成或比較容易完成?這就是本末的思考,把一種能力培養出來,其他的都迎刃而解,都自在其中。這樣問題就很簡單,我們就集中精神氣力把這個最基礎最核心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都放在後面,慢慢培養。


如果我們不瞭解這個本末的觀念,我們就不可能做到大量讀經。很多家長不願意讓孩子退學大量讀經,就是糾結於此。他認為孩子要學的知識應該很豐富,能力應該很多樣,讀經怎麼可能代替那麼多呢?讀經只是一種,怎麼能夠代替那麼多呢?他放不下這一點,他只是把讀經當做多種能力中的一種,多種知識中的一種,把讀經加入其他課程中,什麼都有,他認為這樣最保險。這個思想還是體制的思想,沒有本質的改變。所以我們老實大量讀經,無論是家長還是老師一定要把這個問題想清楚,不然你就不能老實大量。其實大道至簡,如果我們有本末的觀念,一下就會輕鬆很多,不會那麼擔心。現代人首先要轉變一下思想,這個思想應該是立體的,上下的,不是平面的,並列的。這點一定要想透,就像養一棵樹,我們一定要在它的根上用力,它才能長幹,抽枝,吐葉,開花,結果,你只是盼望它碩果累累,在枝葉上下功夫而不澆灌它的根,你是得不到結果的,你雖然花了很多的功夫來訓練,大概也只有一點點的結果,甚至如果你把握不好的話,還會有副作用,因為它的根沒得到充分的照顧,將一直枯萎,它承載不起。


其次「老實大量讀經」回歸兒童心理。
現代流行的兒童心理學,並沒有把握到兒童心理最根本的規律。人類心理成長的一個最根本的規律,就是先記憶後理解,先吸收後表現,分界就在十三歲前後,也就是說十三歲之前是以記憶和吸收為主,十三歲以後是以運用和理解為主。這是很明白的,這個道理我們只要稍作觀察,就知道孩子就是這樣成長的。十三歲之前孩子對道理的理解是比較淺的,比較朦朧的,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本來就不是理解表現的年齡,所以他能夠理解能夠表現當然可以,但是他沒有理解沒有表現,或者他理解得不正確、表現得不精彩也沒有關係,你不要太緊張,因為這個時候是吸收記憶的年齡。十三歲以後他的理解能力慢慢提上來了,他的表現會越來越精彩,你急什麼呢?但有一個前提,十三歲之前一定要好好的吸收,如果沒有好好吸收,他在十三歲之後就沒有那麼多的材料來理解來運用,到那個時候再來記憶吸收,就費力多而收功少了。


但這樣一個最基本的道理,卻是我們的教育所最忽視的,根本就故意視而不見。我們現在的主流教育不正是這樣嗎?數學是要理解的,但語文本來應該以記憶為主,它偏不讓孩子去記憶,而是強迫孩子去理解。孩子剛把課文讀個一兩遍,甚至都還沒有讀完,老師就跟他講解寫作背景、中心思想、段落大意、語法修辭……我教過很多年的語文,就是這樣教的,我們現在的人語文能力普遍低下,為什麼低下?難道你學了十幾年的語文都沒用心嗎?如果這十幾年,你什麼都不學,就老老實實讀經,或者我們降低一點說,你不讀經,你就花兩年時間把《古文觀止》背下來,我想你的語文水準一定比現在強。大家現在可以想一想,你肚子裡面究竟有幾本書?有幾篇文章?如果你一篇文章都沒有,你怎麼可能寫文章?古人說「讀千賦然後能自賦」,你沒有經過這樣一個吸收記憶的過程,你就不可能有太好的表現。所以說記憶是理解的前提和基礎,沒有記憶就沒有理解。我們今天卻批評記憶批評吸收,說它是「死記硬背」,動不動就問孩子「你能理解嗎」?不肯下點功夫去記憶吸收,只想著馬上理解,現學現用,現買現賣,這就是我們今天的教育觀念,根深蒂固。一個人如果在這個地方想不清楚,就不可能讓孩子老實讀經。看到孩子讀《論語》讀《易經》,你就替他難過,替他痛苦。你認為不理解就是痛苦,其實小孩子對理解不理解是無所謂的,他不感興趣,他對什麼感興趣?他對熟悉不熟悉感興趣。他接觸過的熟悉的東西他就感興趣。就像小時候你看過一場電影,幾十年後你還對它感興趣一樣,你想回頭再看一看,這叫懷舊。(笑)人到了一定年齡就不願意再接觸新的東西,都很懷舊,我才四十歲,已經這樣了,不喜歡看新的電影,新的書了,只希望把青少年時代看過的東西再重新看看,感覺非常好,這也是「溫故而知新」啊。但是你小時候沒有讀過經,長大了怎麼去溫習 ?小時候讀的都是很淺的白話文,長大了再溫習又有什麼用呢?所以「溫故而知新」也有一個條件,就是以前所學的東西是真正有價值的。一個孩子從小把《論語》背下來,他三十歲四十歲可以溫習,他一直到老都可以溫習,他每一次溫習都有不同的感受,他的學問就會不斷的增長,一直到老,《論語》永遠可以引領他。所以一個孩子十三歲之前學什麼內容是最重要的,他理解不理解是沒有多大關係的,最重要的是先把它記下來,熟讀成誦,留待一生去理解。所以我們判斷十三歲之前教育的成果不在於他理解不理解,也不在於他表現得精彩不精彩,而在於他吸收的夠不夠,吸收的深不深。他偶爾有一點理解,我們家長當然很欣喜,他理解得不對,也不必太在意,他完全不理解,也不必失望著急,千萬不要打擊他。老實大量讀經,它回歸兒童心理,更明白的說,是回歸記憶。不好好把握這一點,你就很難「老實」。


再次,回歸簡易平實。
教育本來是簡單的,平實的,一個孩子漫長的成長過程本來就應該平平實實,不應該有很多的花樣。我們今天的教育卻是花樣太多,每隔幾年就有一個花樣出來。當過老師從事過教育的都知道,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新的理論出來,大家去學習,按照這種理論來組織教學,過幾年風向變了再重新開始。在課程的設置上越來越花哨,各種各樣的課程都會開出來,慢慢的遠離了教育的本質,把教育變成了一種表演。現在的語文老師上一堂課非常不容易,我當過語文老師,知道語文老師的難處:要備課充分,要口才好,唱作俱佳,還要調動多媒體,把課件設置的豐富精彩,能夠吸引孩子的注意,這樣一節課才能夠上下去,每節課都是一場表演,非常累。老師表演得很精彩,但是學生有沒有學到東西?不一定!甚至還有害!學生們習慣了這樣精彩的表演,沒有了精彩的表演,就不能學習。建國以來教育經歷了很多改革,但是教育怎麼可能老改革呢?教育是百年大計,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夠能隨便改呢?老實大量讀經就是老老實實讀經,把握住經典,不玩那麼多的花樣。俗話說「大道至簡」,《易經》說:「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教育本來就是簡單的,沒有那麼多花樣可玩的,花樣越多,離教育本質越遠,所以老實大量讀經回歸簡單平實。


這樣來看,老實大量讀經與主流教育之間,就有一種根本的衝突,如果主流教育的觀念不改,讀經教育就永遠不可能被納入主流教育之中。少量的適量的讀經與主流教育實際上並沒有本質的區別,老實大量讀經就有本質的區別了。它並不是有意與主流教育對著幹,但它對主流教育確實提出了實質性的挑戰,但它又恰恰符合教育的道理。怎麼辦?我們當然要為教育而做教育,不是為體制而做教育,所以只好一往無前地來堅持老實大量。老實大量讀經與流行的教育是「道」與「非道」的區別。一個在「道」上,一個不在「道」上,是方向的區別。有人不瞭解這一點,認為體制內加一點讀經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另立爐灶帶領孩子老實大量讀經呢?那是因為他還沒有意識到教育的道理在哪裡,沒有意識到主流教育根本的缺陷。主流教育根本的缺陷既有「應試」的問題,也有教育思想本身的問題。現在主流教育思想是來自於流行全球的西方現代教育思想,而西方現代教育思想是平面的,沒有本末觀念的,是不分年齡大小,只重視理解不重視記憶的。老實大量讀經正好與它相反,所以在整個時代體制的壓力下,老實大量讀經的孩子一定是很少的,雖然王教授提倡老實大量讀經十多年,能夠認識的人也是很少的,號稱教育界的人士更不容易接受。但它又恰恰符合教育之道,我們為了真正的教育,理應去堅持去奮鬥。明白這一點,我們就知道王教授真的是不容易啊,用心良苦,堅持一個被大家很容易誤解的理論。


二十年前大家都不重視讀經,他來提倡讀經,現在大家對讀經有點認同了,他又提倡「老實大量」,他一直在引領著我們。老實大量讀經可以涵蓋「不老實大量」,可以提升「不老實大量」。我們明白這一點,心中就會坦然。老實大量讀經之所以不被瞭解,就是因為我們頭腦中西方的觀念還沒有完全清除,大家不要以為你接觸傳統文化了,你讀經了,搖身一變就是中國人了,沒那麼容易!不客氣的說,現在多數人還是在用西方的教育思想來做傳統文化,來辦私塾教孩子。老實大量讀經不容易被大家瞭解,原因就在這裡。因為百年以來西方教育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了,大家都是這樣走過來的,我們不知不覺就會以理解為標準,就會擔心孩子學的這不夠那不夠。這就是我認為大家必須認識的「老實大量讀經」的第一個意義,它是教育之道的回歸。


「老實大量讀經」是古代私塾教學經驗的繼承和發揚


第二點,老實大量讀經並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有歷史傳承的,是對古代私塾教學經驗的繼承和發揚。


中國的私塾教育從孔夫子開始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中國文化就是通過私塾書院而傳承下來,私塾書院雖小,作用卻很大,所以古代的私塾教學是值得我們借鑒的。老實大量讀經與古代私塾是什麼關係?如果說老實大量讀經是王教授自己想出來的,我們心中還是不放心,兩千年都沒有人提出來,怎麼現在被你提出來了?感覺沒有歷史的傳承,不可靠。其實,老實大量讀經恰恰是對古代私塾教育真正的傳承,並且是一種昇華。為什麼?因為中國古代的私塾雖然有兩千多年,但是形態各異。有人說,中國五千年的文化,兩千年的私塾,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在講這個話的時候,他有一種想法,好像中國古代私塾都一樣,拿過來就可以運用,其實並不是這樣。古代私塾時間跨度兩千多年,經歷這麼多朝代,每個朝代的私塾都不一樣,並且中國地域遼闊,交通不便,私塾地域差異也非常大。私塾先生的興趣偏好對私塾形態也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們說要學習古代的私塾教學,不知是學漢朝的?唐朝的?宋朝的?明朝的?清朝的?還是民國的?還有農村的私塾和貴族、皇室的私塾也大不相同,你究竟要學哪一個?所以在這樣一個複雜的情況下,要借鑒古代私塾教育,應該把握它的大體和精華。我們首先要思考教育的道理在哪裡,然後再去看古代私塾教育哪些是符合教育道理值得借鑒的,哪些是不符合教育道理不足為訓的。我們要知道,經典是完全可靠的,經典是聖人性德的流露,而古代私塾教學不一定可靠,因為私塾先生也只是一般的讀書人,他的所作所為不一定盡合教育之道。


比如清朝的私塾很重視小學,即文字、音韻、訓詁之學,這與清朝的學術風氣有很大關係。因為清朝是高壓政治,朝廷對知識份子思想鉗制很嚴,一般的知識份子是不敢講道理的,只好去做考據訓詁的工作。所以在清朝,小學非常發達。這也影響到私塾教育,重視小學,章太炎的外祖父對章太炎進行啟蒙,就從小學開始。所以章太炎一生學問的功底就是小學。但是你不能因為章太炎小時候是這樣學,我們就要讓我們的孩子也從小學學起。還有的人認為一定要學文字學,才可以去解經,他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因為經典是一句話一句話組成的,這一句話又是由一個字一個字組成的,他認為要解經首先要懂得這個字,然後再懂得這句話,再懂得這一章,進而懂得這一篇,這樣才能解經。但是解經必須要這樣才行嗎?其實不一定, 這並不是解經的最好方法。因為一個人的思想應該從局部到整體,也應該從整體到局部,把局部鑽得很透,不代表對整體就有透徹的瞭解;如果整體把握住了,會大大加深對局部的瞭解。一個人學習的過程是從整體到局部,又從局部到整體,循環往復,越來越高明精深。一個讀經的孩子把一本《論語》背下來,會先有一個整體感,十三歲以後再一個字一個字的來解,這是很正常的。經文並不是那麼深奧,聖人創作或整理經典,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理解受用,並不是有意設置謎語來為難我們,我們要想理解經典中的文句,不一定要對每一個字都要有很深的瞭解,經典中一般的句子其實是很明白的。比如讀《論語》《孟子》一百遍後,其中很多句子你都是能理解的,「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怎麼會不理解呢?「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怎麼會不理解呢?「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怎麼會不理解呢?「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怎麼會不理解呢?「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義者也」,這怎麼會不理解呢?這是《論語》《孟子》當中很重要的話,並不需要一個字一個字去摳,讀讀就可以理解。其實一般人只要把經典讀熟了,大意基本上就能把握住了,我們讀經並不是要培養學究,並不是要培養所謂的文字專家或是語言專家,我們最重要的是希望能夠從中領悟到人生的道理,用到生活當中,這就夠了。很多人在教孩子讀經的過程中卻慢慢忘掉了讀經的目的。讀經是為了成為小學專家嗎?讀經是為了會吟詩作賦嗎?讀經是為了會寫文章成為文人嗎?讀經是為了會琴棋書畫嗎?……如此等等,如果我們忘掉了讀經的目的,就會偏離讀經的方向。


再如,古時候有的私塾很早就讓孩子解經,寫文章。為什麼?因為當時國家要考八股文。古人也有功利心啊,他希望孩子趕快去考試,考科舉,考狀元。有的私塾就會迎合家長的需要,讓孩子很早就開始寫文章。有的家長甚至不讓孩子好好讀經,乃至於五經都沒有讀完,就讓他模仿八股文名篇來練習八股文,就像現在讓孩子去對著作文選來寫作文一樣。當時很多學者對這些現象也是痛心疾首,經都不好好讀,就想著讓孩子去考試。像明朝大儒陸桴亭就認為,孩子應該十年讀經,十年解經,二十歲以後再訓練寫文章,去應考。現在有些人人看到古代私塾從小就教孩子寫文章,所以就讓小孩子在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解經,寫文章。這樣對嗎?我們不能說一定不對,但它是不是符合孩子的心理規律呢?我們說十三歲之前孩子是以記憶吸收為主,你一定讓他去理解,寫作文,不是違反人生成長的規律嗎?既然古代私塾違反這個規律,我們為什麼一定要遵從?


再如古人為什麼比較重視「三百千」?古時有官家之學,有鄉村之學,官家是從經典學起,當時農村地區是很貧困的,一般的孩子很難有條件讀到真正的「經」,他大概只有兩三年的讀書機會,所以就趕快教他認字,讓他掌握一些基本的文化技能。學會「三百千」就會認字了,可以寫家信,也懂得一些文化常識和一些基本的倫理道德。所以「三百千」在古時候被稱作「蒙學」,甚至被稱作「村學」,它也有相當的教化作用,可以認字寫字,普及基本文化常識,進行道德訓誡,所以影響也很廣泛,有它的意義。但是我們要知道,我們今天讓孩子讀經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是讓他掌握基本的文化常識嗎?顯然不是,我們希望讀經的孩子能夠吸收經典中的智慧,有益於他的人生。所以有人說,古人對「三百千」很重視,所以我們也要很重視,這一點就誤導了很多人。因為教《三字經》畢竟不如教《論語》。是《三字經》重要?還是《論語》《易經》重要?把「三百千」或《弟子規》教幾年,孩子還沒有讀到經,不是很可惜嗎?


所以我認為借鑒古代私塾,一定要把握它的大體和精髓。古代私塾教學的大體和精髓不外乎三點,第一:以經典為中心,只要是真正的私塾都是讀經的,都知道尊重經典;第二:以讀背為主要的學習方式;第三:與現代教育不一樣,古代私塾要求嚴格,都有戒尺。 哪個私塾沒有戒尺呢?古人懂得尊師重道,老師可以嚴格要求學生。把握住了這幾點,就把握住了私塾的大體和精華,就是對古代私塾教學的繼承。現在我們提倡的「老實大量讀經」恰恰如此,不僅如此,它還提升了古代私塾教育的純度。因為古代尤其是鄉間的私塾先生的從業動機也不一定很高尚,私塾先生一般在什麼情況下從事這個行業?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一般都是落第的秀才,他讀了很多年書要考科舉,但是科舉又不是那麼容易考,年齡又大了,要養家糊口,所以就開個私塾,或是去別人家裡去教孩子讀書。所以古代私塾也是良莠不齊,魚龍混雜,有水準很高的,也有很一般的塾師,甚至還有一些白字先生,字都不太認識,我們不要以為他們都很厲害,他們的學問不見得比我們高多少。只因為古代私塾在大傳統之下,有的地方是暗合於教育之道,並不一定對教育做過很深的思考,有的私塾也會迎合時代風氣或家長功利要求,不一定合乎教育之道,所以我們不一定要遵從。老實大量讀經卻是王教授對教育進行全面深刻的思考之後,並結合時代特點提出來的,它合乎教育之道,非常清晰,它不但沒有偏離古代私塾教學經驗,反而是對古代私塾教學經驗的一種真正的繼承,乃至於是一種提升。有人認為「老實大量」不正宗,他的根據是古代有某些書如何說,讀過私塾的老先生如何說,然後就反對「老實大量」。如果太執著於此的話,他反而偏離了古代私塾教學的主幹和精髓,反而沒有真正繼承古代私塾教學的精神。


所以要繼承中國古代私塾教學經驗,一定要把握他的大體和精華。老實大量讀經恰恰在這一點很清楚,它沒有與古代教育相脫離。中國古代的私塾在那樣一個非常艱苦的環境下,能夠完成傳承中國文化的使命,其中的奧秘就在於,它牢牢把握住了經典,並以背誦為主。當然我們現在講的是十三歲之前的教育,十三歲之後另當別論。


「老實大量」是時代的要求,是讀經的方便法門


老實大量讀經的第三個意義,它是時代的要求。
我們這個時代是不利於讀經的時代。古代整個社會都懂得尊重經典,尊重聖賢,孩子走到哪裡都是一種加持。孩子在學堂裡讀經,回到家裡還是讀經,因為家裡沒有電視、網路,家長甚至都不允許孩子看小說,甚至都不允許讀詩詞歌賦,怕影響他讀經。而今天不是,今天孩子無論走到哪裡,不但得不到加持,反而受到質疑或打擊。有人看到一個孩子不願意讀經,就說老實大量讀經出問題了,他沒有想到我們現在的社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有人專門問讀經的孩子,你在讀經學堂開心嗎?老師有沒有打你啊?你喜不喜歡學堂啊?喜不喜歡讀經啊?喜歡讀經還是喜歡回到原來的學校上學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問他?!本來好好讀經的孩子,你這樣一問,他馬上就動搖了,就會想到,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的爸爸媽媽那樣認可讀經,人家不讀經我為什麼要讀經?你想想他心裡是什麼感受?所以在這樣的時代,孩子本來就很難安下心來讀經,他的心易放難收,你不老實大量,不惟精惟一,念茲在茲,他怎麼可能把經讀好?


我們這個時代,污染在加劇。如果我們不牢牢把握住讀經,力度不夠,孩子很難有足夠的免疫力,他很難不被時代所吞沒。你讀經不老實大量,污染卻是在「老實大量」!孩子出門就是污染。我過年回家,一路充滿了思鄉之情,坐火車到了我們市火車站,上了一輛中巴車,中巴車上正播放一部警匪片,我就這樣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戰聲趕到家,下車的時候頭腦已經一片空白。而孩子也在看啊!在社會污染不斷加劇的情況下,我們讀經如果沒有一點力度,隨隨便便,到了社會上,孩子能抵得住社會的滾滾洪流嗎?亂世用重典,你要加大力度。在所有的學習裡面什麼最有價值?什麼對孩子的成長最有力道?當然還是經典最有價值最有力道。你教詩詞歌賦有這樣的效果嗎?你教琴棋書畫有這樣的效果嗎?你講故事有這樣的效果嗎?當然也會有一些效果,但比較微小。


這個時代的家長,心態很容易動搖。社會上一有點風吹草動,家長心裡就會七上八下,他對讀經起了疑惑,他開始擔心孩子的前途,擔心孩子在學堂裡有沒有受到周到的照顧,這樣一擔心兩擔心,孩子再回家的時候,他就感覺出來了。孩子是很敏感的,他一定會捕捉到家長心理的變化,他一定會表現出不願意上學堂、不願意讀經給你看!只要家長有這樣的擔心,認為孩子讀經痛苦,在學堂裡生活痛苦,孩子一定表現出他很痛苦的樣子給你看,你不要以為你不說他就不知道。有的家長說,我都把孩子送給你了,我還不相信你嗎?不相信你,我敢送嗎?好像也有道理。但是他又時刻在監視學堂的一舉一動,一有點小問題馬上就緊張不安,孩子感冒發燒了,磕著碰著了,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他一緊張,孩子馬上就不願讀書了。因為孩子感覺到家長和學堂不是一條心,他就有空子可鑽。


所以在今天,一個孩子讀經真的很不容易,首先爸爸媽媽要認同,然後爺爺奶奶還不能阻攔,爺爺奶奶太強勢的話,這個孩子還是讀不了經。就這樣,社會上如果有一點風吹草動,如哪個私塾有問題了,打孩子了,新聞報導一出來,家長看到了,就開始擔心,孩子讀書狀態就受影響。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孩子在學堂能夠讀多久其實很難說,有的家長信誓旦旦說要讓孩子讀經十年,可是當孩子偶爾出點小問題,他就驚惶失措,匆匆而去。一個孩子在我們手裡能夠讀幾年經是不可知的,我們不像體制教育,孩子在那裡跟著大眾一級一級地往上爬,是穩定的,你可以好好規劃,但我們就沒這個條件,所以有時我說我們不是在辦教育,我們是做拯救的工作,救孩子于水火之中!抓上來一個是一個!(眾鼓掌)你好不容易把他抓住了,讓他讀經,希望他走上正道,但說不定他哪天就走掉了,你再也抓不回來了。有一個媽媽很堅定把孩子送到我學堂讀經,剛讀了一天,孩子的奶奶就趕過來大哭大鬧,那種悲痛欲絕的樣子,看上去都有生命危險,所以只好趕快讓她把孩子領走。那這個孩子他就只有一天讀經的機會,他的福氣就只有一天,沒辦法!所以在這個時代環境下,你不要有太多的妄想,你就老老實實大量讀經吧,這個孩子來了,我們就一步到位,好好讀經,這樣最對得起他。你教一年《弟子規》,再教一年「三百千」,再講講故事解釋解釋,說不定第三年他就離開了。那什麼對他的一生最重要呢?還是經典對他最重要啊!他在你這裡讀一年,把《學庸論語》會背了,你就對得起他,也對得起他的家長了,對得起家長辛辛苦苦把他從體制送出來讀經這樣一番苦心了!所以老實大量讀經並不是圖方便,不是不負責任,而是最負責任!


有人說讀經讀了這麼多年,培養出了多少人才?我曾經做過一點調查,曾經業餘讀經的,老實大量讀經的,已經有不少人才出現,但從整體上說還不夠多,這也是事實。有人就說讀經二十年,沒有培養出多少人才,就斷定讀經教育失敗了。這種人是不瞭解時代的,他不通人情世故,沒有現實感。我們要知道,王教授剛推廣讀經的前十年,是業餘的。近十年來才有私塾,而早期全天讀經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孩子?讓孩子讀經的家長是什麼樣的家長?說實話大部份是有問題的孩子,在學校裡不行了才來讀私塾,到私塾死馬當活馬醫,改善改善,讀了一兩年,有一點點效果,感覺孩子不錯了,馬上又送回去了。最近五年來,生源的品質才越來越高,現在很多精英人士也開始把孩子送到讀經學堂,比如我們學堂有的家長本身就是體制內老師,還有在教育部門工作的家長,把孩子送到我們這裡上學,讓我為他保密(眾笑)。所以你要知道最初讀經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孩子,讀經的家長是什麼樣的家長,讀經的學堂是什麼樣的學堂。我們又不是教育部,不是一聲令下所有孩子都開始讀經。主流教育集全國之力,聚全國的好苗子,條件這麼好,教育出人才了嗎?你怎麼不批評他?


而從學堂自身來講,學堂並沒有國家的支持(不干涉你就不錯了),多數學堂又很小,處於草創階段,就那麼幾個孩子,哪有那麼大的力量開太多課呢?開一門課就要請一個老師,你請的老師說不定還會帶來一些不良的資訊。我曾請過一個書法老師,他竟然對孩子說,不要天天讀經,不要死記硬背。還請過另一個書法老師,他天天鼓勵孩子參賽拿獎。古代私塾一般會教寫字,是老師自己教,他可以把握得住,而我們現在要請外面的老師,你不一定能把握好,請一個才藝老師往往就是一個干擾,還佔用時間,分散你的精力,把老師和孩子的注意力吸引到才藝上。我有個很深的體會,在最初辦學堂的時候,我認為讀經很簡單,老師帶著讀經就可以了嘛,然後就覺著唯讀經不夠,應該開一些其他的課程來豐富一下。結果老師就把心思用在這些才藝上,他認為讀經很容易,在讀經上花的心思還沒有在才藝上花的心思多。一個人的心力如果不在某個事情上,這個事情一定做不好,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讀經的效果是很差的,因為老師的心不能夠完全放在讀經上。讀經效果不好,你學堂的價值就不大,就沒有影響力。你把才藝教得再好,也不會給學堂增加什麼,因為社會上的才藝培訓班比你教得更好,而太早地教才藝,從教育的道理上講又不是必須,把握不好還有負面影響,為什麼一定要開才藝課呢?所以後來就把才藝課程一門一門地砍掉了,最後完全去掉了,只剩下讀經,老實大量,用志不分,高度專一,反而輕鬆自在,孩子們讀經很快進入狀態,包本背誦氣勢如虹。


另外我們堂主也不能太自信。有的堂主自己有一些學問,就要給孩子講解。但如果你講出來是膚淺的錯誤的,是不是會障礙孩子呢?有的堂主喜歡教孩子德行,對孩子進行嚴格的德行訓練,是否也要考慮一下,你真有德行嗎?你保證不會誤導孩子嗎?而只是讀經,讓孩子直面聖賢,則是最平實,最保險,人為因素最小,最不會障礙孩子。所以老師要謙虛一些,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真的可以為人師表,做孩子的楷模。「人之患在好為人師」,我們今天堪為人師的人已經很少了,我們何不謙虛一點,就老老實實地帶孩子讀經,先把經讀進去再說。所以從堂主老師本身的素質來講,老實讀經也是最恰當的,它最能夠守住根本,弊端最少。所以老實大量讀經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它是王教授從教育原理出發,參酌歷史,結合時代特殊狀況而提煉出來的一個方便的教育法門。


「老實大量」是培養大才的需要


最後,我們說,老實大量讀經是培養大才的需要。
老實大量讀經要幹什麼呢?不是普及一般文化常識和培養生活技能,而是要培養大人才。一個大才需要有充分的內涵,要在十三歲之前,吸盡人類文化的精華,把中西文化的精華都吸收進來,這樣才會比較容易成為一個大人才。讀不讀經是不一樣的,讀多讀少也是不一樣的,讀得熟不熟也是不一樣的。這個讀的多不是指他瞭解的知識多,是指他讀的經典多。一般的知識是死的,不是越多越好,孔子說「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但經典是活的,是文化最精華的部分,經典的吸收是越多越好,這部經你沒有讀過,這方面的人性就不容易開發出來。「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這六部經,在古人看來,是人性六個方面的表現,一個大人才他人性的各個方面都要充分開發出來。不然孔子為什麼要辛苦整理六經?《禮記》中有一段話,把每一部經典的作用都講明瞭:「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淨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古人講「六藝」,就是指「六經」,六經中的每一部經代表著人性的某一個面向。經典是讀得越多越好,真的是要滿腹經綸,才比較容易成就一個大才,所謂「國士胸羅廿四史,村童背誦十三經」。讀經是不嫌多的,經典其實也沒有很多,所以我們希望一個孩子讀經讀得得越多越好,越熟越好,所以要大量讀經。


一個大人才的培養,還需要長期醞釀。不要讓他表現太早,不要急功近利,現學現賣。大才都是涵養出來,醞釀出來的,厚積薄發。就像釀酒一樣,把材料放進去,蓋好,裡面的東西自然就會醞釀,至於怎麼醞釀的,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我們不知道,但是醞釀的時間越久,這個酒就會越香。把材料剛放進去你就打開來看,酒都酸了。孩子讀經好像一時沒有什麼表現,如果學了半年一年的書法或舞蹈,他就可以表現表現,家長會比較放心,沒有白學。而讀經讀兩年好像沒有什麼表現,或許性格氣質上有所改變,細心的家長能夠發現,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你要知道他在醞釀,他需要時間,這個階段是最難的,你看不到明顯的效果,你只有不斷地努力,供養他讀書,還要耐心地等待,這真的需要我們家長老師有一點非常的見識和智慧!你等不及的話,你就不能老實。所以老實讀經是給孩子一個充分醞釀的過程,讓他不斷積累,醞釀,默默中去體會,為整個人生的開展打下一個厚實的基礎。


有人會覺得孩子讀完一本經典,經過一段時間後就忘了,忘了好像就沒用了。其實凡是背過的經典不會真的忘掉,忘掉了再撿回來也是很容易的,即使全忘了,他的內功也已經練出來,並不會白費。當然我們還要督導他複習,複習一遍就加深一遍記憶和理解,我們不指望孩子能明白地理解,但他複習一遍就有一遍的體會,不斷加深,複習的遍數越多,他記得越牢,體會得越深,最終這部《論語》真的會融化到他的心靈中,就在他的心靈深處起作用!有人舉個例子很好,他說把一本經典讀一百遍,就好像在樹上砍一刀,開一個口,如果以後不複習,這個口可能會慢慢合上,好像要恢復原狀(當然不可能真的恢復原狀),這個時候再複習一遍,這個口就開得更大更深,再複習一下,就開得更大,這個孩子讀幾年經,不斷學習新的複習舊的,這個口子就越開越大,越開越大,最後他的新生命就誕生了!(眾鼓掌)所以讀經是一個長期積累醞釀的過程,我們並不是說孩子讀完經典就算了,我們是要把所有的經典當做一個整體來教給孩子。我們把二十萬字的中文經典,十萬字的英文經典,在孩子讀三五年畢業的時候,都讓他讀得滾瓜爛熟,渾然一體,怎麼會全忘了呢?怎麼會沒有用呢?


大才也是需要磨練的。學習的過程必然包含著一定的痛苦,不可能永遠輕輕鬆松。老實大量讀經也是對孩子心性的一種磨煉,更淺白的話說讓他吃一點苦。有的人不敢讓孩子老實大量讀經,就是因為他不希望孩子吃苦,他認為教育就是快樂的,其實這是對快樂很膚淺的理解,教育要快樂,不代表教育的全程都是快樂的。其實學習過程中一定包含著努力,你只要學習真正有用的東西,一定包含著對困難的克服。但我們現在主流的教育思想就是這樣淺薄,它不敢承認孩子接受教育就必須適當吃苦。所以我們現在很難培養出大人才。你讓孩子讀經了,又不敢讓他吃苦,就這樣優哉遊哉,也很難培養他成才。古人為什麼強調師道尊嚴,強調嚴格?就這一點苦都受不了,你能成人嗎?


還有生活上的約束,似乎也會讓人不痛快,不只是那些調皮的孩子需要管教,就是那些好的孩子都需要管教。他不吃一點苦,不受一點磨煉的話,他的心智就不能成熟,提升不上來。我舉一個例子,有個學生很聰明,現在剛剛八歲多,已經背了四本經典,還包括一本《英文聖經選》,他跟同學們在一起讀書,就不大用功,齊讀時候聲音也非常小,只憑著聰明,人家還不會背,他就會背了,可以包本了。但是這個學期我發現有一點問題,因為他已經背到《書禮春秋選》了,我們沒有開這個班,不能跟人家齊讀了,只有自己讀,他就有一點畏難情緒,不太願意讀,老師就打他手心,打了三下,他就有情緒,說心臟疼,裝的還挺像,老師也摸不清真相,然後爸爸帶他去看病,醫生檢查後說心臟沒有問題,就回來了,回來又說頭痛,說著說著眼看要站不住了,我就知道他是裝的。我們就反省,這樣好的孩子,他的心智也還是需要突破一下,這是他的瓶頸,他沒有吃過苦,需要突破一下,才能達到心智的成熟,所以我就又打了他三下手心,嚴肅跟他講,我知道你在裝病,你來這裡是要好好讀書的,你要有志氣,把這三十萬字好好背下來,爭取早點背完,如果你再這樣鬧情緒的話,我要重重打你!然後就送他去大班自讀。過幾天我問他,大班怎麼樣,他說很好。現在感覺這個孩子和以前不一樣,他性格比以前穩重多了,讀書也是奮發向前,懂得努力了。其實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要經歷這樣一個階段,看上去很聰明的孩子,我們不要以為他把書背好了,背得比較快,就完全沒有問題了,我們要觀察他的情況,該嚴格的時候要嚴格,把他的心智再往上提,用高標準來要求他,不然他的心智就停滯在某個地方,長大了到了社會上,就不能面對困難。


所以我們提倡師道尊嚴,老師要有威嚴,該嚴格時要嚴格,不要太過溫柔,太講究溫情脈脈。這個時代,家長都是軟綿綿的,不自信,不敢要求孩子,對學堂又有很多的戒心,擔心學堂對孩子太嚴格,怕孩子受不了。有這種心態的家長,孩子一定不容易成就。所以我們就立一個標準,畫一條線,坦白地告訴家長,我們學堂教學是嚴格的,不排除適當的處罰,如果你不認同,就不要送孩子來,回去再想想。如果他不認同,你還把他的孩子收進來,那將會麻煩無窮。老師都不敢管孩子,孩子怎麼可能聽話受教,他知道老師不敢對他怎麼樣,他抓住了老師和家長的心理,他就花樣百出,不斷挑戰老師的底線,這樣越來越麻煩,最終老師受不了,氣急敗壞,不得已打他一頓。這個時候因為著急上火了,把握不好分寸,反而可能真的會傷到孩子。所以我們最好大大方方,坦坦蕩蕩,事先和家長講好,這樣老師就可以放心管教孩子,老師就比較有威嚴,掌控得住局面,這樣孩子反而很好教,很尊重老師,教學更加輕鬆有序。根據我的經驗,剛開學頭兩個星期,要強調嚴格,對個別敢挑戰老師的頑皮孩子,一定要把他的氣焰壓下去,沒有例外,一開始把這個規矩立起來,執行到底,這樣班級很快就能夠進入正常狀態。到第三個星期,就可以和顏悅色了,你就可以收放自如了。孩子會很聽話,很受教。不然的話,你大呼小叫都不管用的。


我們當然要相信人性的光明,相信孩子是願意學好的,不然就不用做教育了。我們儘量提升自己的德行以感化孩子,但也要知道,現實是很複雜的,不是所有孩子在所有時候都可以用德行來感化。堯舜德配天地,兒子都還不肖,有什麼辦法?孔子看原壤不像話,也「以杖叩其脛」,也罵冉有「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說子路「不得其死然」,罵宰我「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聖人也有發怒的時候,此乃義理之怒,是合理的,該發火的時候發火,也是中正平和的表現。就像騎自行車一樣,拐彎的時候就要有意傾斜一點,才能保持平衡,在拐彎的時候你還一定要保持中正,往往會摔倒的。《禮記》上說,「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春天是春暖花開,但冬天就比較嚴寒。教育孩子也是,主要看看你用不用心,而不是你採用什麼手段。我們該嚴格的時候要嚴格,不要忌諱嚴格。


今天的家長和老師受現代西方教育思想的影響,都忌諱談嚴格,一動手打孩子就感覺自己不溫文爾雅了,不和藹可親了,自己受不了自己這個「凶」相。其實老師本來就是要承受孩子暫時的怨恨,古人為什麼易子而教?孟子云「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父親教孩子,教之以正,孩子不聽呢,就會發怒,發怒的話父親與孩子之間的感情會受到損害,孩子會想,「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你教我以正,你自己都不中正!這樣父子之間的感情就會受到一定的傷害。那就交給老師,讓老師來管教他,他不聽話老師處罰他,他怨恨老師也沒有關係,因為老師畢竟不是他父母,老師無所謂,老師與孩子之間是敬的關係,老師處罰他是正常的。這樣孩子既能夠讀書受教,也保全了父子之間的親情,所以古人易子而教是很有道理的。所以老師本來就要扮演一個受孩子怨恨的角色,老師不一定都是和顏悅色的,你有很好的德行,不動聲色就可以讓孩子受教當然很好,但並不能保證人人隨時都能做到這一點,所以就需要有適當的處罰來配合,這跟治理國家是一樣的,德主刑輔,寬猛相濟。做老師最重要的是要拿出你的真心,我們要真的愛孩子,愛教育,為孩子一生負責,希望他成才,我們並不是故意迫害孩子,這個動機最重要,我們是真愛他了才嚴格要求他。


「老實大量」是一個方向的提醒,是盡其所能


我們總結一下:老實大量讀經符合教育的本質,它是教育之道的回歸;它有歷史的傳承,是對古代私塾教育的繼承和發揚;它是時代的要求,最切合於這個時代;它也是培養大才的需要。所以「老實大量」的提出,有著重要深遠的意義。 「老實大量」這四個字是王教授對讀經教育者的一種提醒,提醒大家儘量讓孩子走在「讀經」這個正確的方向上。這麼多年,我的體會是,在讀經路上有很多歧路,很多陷阱,能堅持走在「讀經」這條路上是不容易的,有的人做著做著就偏到西式的「快樂教育」上去了,有的人掉進故紙堆裡去了,有的人沉迷於才藝去了,有的人無休無止地去落實《弟子規》去了……很多很多,這些也不能說完全不對,但我們要知道,教育的道理究竟在哪裡,究竟是什麼才對孩子一生的成長最重要!王教授提出老實大量讀經,就是指出一個方向,對我們所有人是一個提醒,當你偏離太遠的時候,請你想想這四個字——「老實大量」!這樣才能真正挽救我們的孩子!


當然老實大量也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標準,它只是對教育之道的一種強調,不是說非得八個小時十個小時才是老實大量,它只是盡其可能。甚至可以悲觀一點說,我們人類是不可能完全老實大量讀經的,因為老實大量是非功利的,與一般人的思想不一樣,與我們今天父母老師的想法更不一樣。所以教授呼籲了這麼多年,真正老實大量讀經的孩子還是不多的。當然現在號稱老實大量讀經的學堂開始多起來了,但是不是真的老實大量也還難說,這裡面有很多的因素要考量。你理解不到這個程度,也不要勉強,能夠讀經已經很可貴了,你能夠讀多少就讀多少,盡己所能,這就是老實大量。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定位?是體制內還是體制外?是全日制學堂還是業餘式學堂?在你可能的時間內盡可能多讀,不要忘掉讀經的方向,就已經很好了。


就我個人而言,這兩年我們真正落實老實大量讀經,效果真的非常好,越來越感覺到踏實和輕鬆愉快。所以希望老實大量讀經真的能夠提升讀經教育,進而能夠提升整個國家的教育,人類的教育!這段時間我出來宣導讀經,坐汽車,坐火車,乘飛機,要費相當的精力,偶爾也感到有些勞累。不過有時我會突然想到我正走的這條路,也許是王教授走過的,這個機場他也許來過,這些出口入口不知道他穿梭過多少次。這個時候我就感覺離教授那麼近,感到能夠走在教授走過的路上,實在是我的幸運!(眾鼓掌)所以我希望盡我所能,在辦好自己學堂的同時,也把老實大量讀經的理念出來宣導一下,讓更多的孩子能夠老實大量讀經,希望大家都能夠繼承王教授的願望,把教授開出的這條教育之道一直走下去,走到底!謝謝大家!(眾鼓掌)


教育的規劃 --> 先立乎其大

先立乎其大——辛卯讀經冬令營閉營式講話 


标签: 教育 兒童讀經 孟子 孔子  分类: 演讲稿-文化关怀


時間:2011218日冬令營閉營儀式


地點:北京讀經推廣中心白羊溝培訓基地


主講者:王財貴


轉錄者:潤誠


修訂者:王財貴 


主講人:昨天是元宵,今天是元宵的隔一天,所以還在過年,在這裏先跟大家拜個晚年,大家過年好!(掌聲) 


不只是過年高興,我們今天是第二屆的寒假《論語100》培訓營結業典禮,又來了這麼多的嘉賓,從各個單位、各個地方來的老朋友在這裏見面,也都非常令人心動。總之,我常講,凡是跟讀經的朋友在一起就是令人高興的場合,今天有這麼多的年輕朋友、老朋友,大家都為學習或者為讀經的推廣而努力,太令我感動了,感動得我講不出話來,……我的演講應該可以結束了……(掌聲) 


好像今天有一點不大完美、不大對勁,因為我如果知道大家都穿漢服的話,我應該也穿漢服來,雖然我只有一套,不過那一套,聽說穿在我身上非常迷人(笑)。我今天沒有穿來,這是第一個遺憾。第二個遺憾是:今天說要做一場演講,這件事我昨天晚上才知道,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本來我以為來和我們年輕的朋友,大家握握手、拍拍肩膀、摸摸頭,聊聊天,大家高興高興,就好了,但是說要我做一場演講,而今天早上在吃早餐的時候打簡訊來,逼問我今天的演講題目,說要公佈,不得已,今天早上在餐桌上才想到這個題目的。其實不管是做演講還是和大家談天,意思都是一樣的,因為我們大家的心老早都已經在一起了,所以本來就是很親切了,我今天就不用太嚴肅的態度做一個好像很正式的演講,我們來談談心,好不好?(眾:好!)(掌聲) 


所謂的促膝長談,聽到這個成語就令人很感動。能夠跟心靈相通的人談談心,那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所以我今天就跟大家也談談心。等一下大家如果有心得的話,也可以在這裏跟我談一談。 


早上讓我擬個題目,我就臨時想了這個題目,叫做“先立乎其大”。這個跟談心也有關係的。這句話出自孟子,原文是“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大的先建立起來,那麼小者,小的呢,就不能夠奪去了,就不能轉變它了。孟子這句話其實是有所本的,本於哪里呢?當然本之於孟子的懷抱,隨舉孟子之言行都可以做本,不過有一段話,比較能夠直接地在文句上相切的,是本於《論語》中孔子所說的“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我們從“奪”這個字看出來,孟子是有所本的。 


孔子說,三軍可奪帥也,在三軍之中能夠把對方元帥俘虜過來,這種勇氣,人間是可以有的,這個力量,人間是可能達到的。像項羽,勇力超強,在垓下,就數次衝破劉邦的重圍,這叫做三軍可奪帥也。但是,我們面對一個匹夫,匹夫不可奪志也,匹夫如果有志,你是奪不掉他的志的,為什麼奪不掉呢?我們可以透過孟子的話來瞭解。孟子把孔子這句話轉說成: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弗能奪也。怎麼叫大者?怎麼叫立?這個“立”可以馬上接上一個字,叫立“志”。一個人既立了志,他人就算是有奪三軍之帥的勇力,也不可能奪這個有志之人的心意。 


“先立乎其大者”這句話對後世的影響是很重大的,為什麼對後世會有重大的影響呢?其影響在那裏呢?這是不煩舉證的,也是不能辯論的。因為一句話如果講得對了,講得真是好了,則是人性之所同具,千聖之所共證。人人如是,時時如是,處處如是。到今天,你談到這一個人生問題,還是要講這句話──縱使用不同的詞語講出來,它的意思還是一樣的,所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所以當時孔子說“匹夫不可奪志”,一百年後,孟子說“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 


到了宋朝,陸象山總是教人“先立乎其大”,因為常常講這句話,所以有人就批評陸象山,說象山先生“除了一句‘先立乎其大’之外,別無伎倆”。說他教學沒有別的本事,就教人“先立乎其大”。有人把這話傳到陸象山耳邊,蠻以為陸象山會勃然大怒,陸象山卻很高興,說這個人真瞭解我,我除了“先立乎其大”之外,真的別無伎倆。所以今天講這句話,雖然說臨時定的這個題目,但是這句話確是千古金言名句,它確是經典之句,永垂不朽,任何時刻,這句話都閃閃發光。(掌聲) 


古人教人讀書,最主要是講讀經,為什麼要讀經呢?因為經是從人性出發的千秋萬世永垂不朽的永恆智慧,所以想要做一個像人的人,必然要接近它,要受它的薰陶、啟發。但,一個人要得到經教之益,也不是容易的,誰能自己去發現,自己去研讀,自己去領會,自己去實踐呢?最好是有老師在面前教你,有朋友在旁邊相輔助,叫做師友夾持,像用一個夾板一樣把你給夾起來,你跑也跑不掉。荀子所謂“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但是如果沒有遇到師友呢,那自己怎麼辦?請看古往今來,或愚昧平庸,或自以為是,或渾渾噩噩或魯奔滅裂地過一輩子的人太多了。有的人雖然遇上師友了,遇上經典了,但與師友的緣份不夠,只能一時相聚,怎麼辦?譬如各位,在這裏一個月,整天與師友相伴,與經典同在,何其有幸,但一個月過去了,馬上就要各回故里,回到世俗瑣務之中,請問你怎麼辦? 


孔子曾經說過“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這一章,號稱也是《論語》的糟粕之一,因為這一章確實有一點奇怪,好像有一點不圓滿。“父在觀其志”比較好理解,“父沒觀其行”也可以理解的,但是“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從古人開始就有這個疑問了,有人就說,如果父親所教是道理,雖終身不改可也,如果父親所教非道,何待三年?孔子教人三年無改,豈不糊塗?但是聖人之書你怎麼可以隨便質疑呢?所以就有人出來圓場了,他說,所謂三年無改,是說那些雖應當改,但是還不是大過,不改也沒有大關係的情況──古人就這樣替聖人打圓場。現代的人就不這麼迂腐了,硬是抓著這句話,不原諒聖人,一定要說這是糟粕,要打倒。而且不只要打倒這一句,既然論語中有糟粕,整部論語便不可信,聖人也不可信,一定要打倒論語,一定要打倒聖人。 


其實,我認為我們讀書,有些時候不可以鑽牛角尖,所謂“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我們可以用一個比喻來說明,說現在初中、高中,尤其是高中的學生,不是早出晚歸嗎?不是焚膏繼晷嗎,不是三更燈火五更雞嗎?非常認真。你看到高中生連在車上都是猛看書,老外就讚歎了:中國的學生實在是太好學了!太可怕了!是這樣的嗎?不然!是因為老師的考試在背後鞭策著他們。這時就要“父在觀其志”了。考試在背後鞭策的時候,想要看出一個學生認真不認真,就要觀他的志,觀他的心,他心中是不是真的想要認真。假如到“父沒”的時候──不是老師死掉了,而是他已經高中畢業了,已經考上大學了,沒有人再鞭策他了,沒有天天考試了,自由了,就要──“觀其行”了。到這時不必問他的心是不是好學的心,而只要看看他的行為就好了,看看他是不是還真的好學。但是往往呢,大一的學生還好學,因為那個習慣還沒有能夠忘掉,如果大二還用功呢?還不夠,一定要看到大三,他還繼續像高中那麼好學──喔!“可謂孝矣”,──才能判定他真是一個好學的學生了。所以,到最後,一個人還是要自己立志才算啊!(鼓掌!) 


所以古人教人讀經,要“悠遊涵泳、切己體察”。讀經不能急的,也不是一下子就要全部瞭解的,所以要悠遊,悠遊是悠哉悠哉,那個悠哉悠哉不是讓我們怠惰,而是一種從容的態度,一種自在的神情。“涵泳”就是沉浸在裏面,或把它容攝進來,好像游泳一樣,人在水中,與水合一。“切己體察”,“切”就是“關切”,關切到自己的生命,“體”就是親身去體會","察"是確實的去檢查。讀書的目的是為了要長進自己的生命,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讀書一開始,就要問問自己,為什麼要讀書?讀書的目的在那裏,這就是"立志"的問題。 


說到立志,什麼叫做立志,人要立什麼志?怎樣叫做真正的立志呢?我們往往從小學開始,老師就出個作文題目《我的志向》,大家都寫過這個題目吧。人人都有所謂的志,有人要做藝術家,有人要做醫生,有人要做老師,依照我們的經驗,寫最多的是要做科學家。我所看過的小學生作文,說要做企業家還有,很少有人立志要做思想家、哲學家的。其實“立志”這個詞語或者“志”的意思,一般人多多少少都瞭解,連小學生都瞭解什麼叫立志,他也可以說他的志向是什麼,但是如果我們對“立志”這個詞語多加考察的話,就可以發現有些“志”不算志,只有某些的志還可以算做志。一個人應該立真志,不要立了假的志了,但如果對於所謂"志"的意義瞭解不夠透徹的話,誰又能立真志呢?──當然,真志假志的分別,是對知識份子的要求。如果是小學老師,就不必用那深層的意思去責怪我們的孩子了。 


所謂"志",本來我們也可以做廣義的講法,凡是心之所之,都可以叫做志。所謂“志”,上面一個“士”,下面一個“心”,其實那個“士”是字形的訛變,應該是個“之”字,下面一個“心”,"志"是會意字,"心之所之"叫做志,又是形聲字,讀音為"之"。什麼叫做“所之”?之就是一個方向,也可以做“到達”的意思,對著某一個方向而去,叫志向,乃至於到達那個目的,易傳說:知至至之──這樣,從定方向,到行於其中,到到達目的,這一系列的活動,叫做"之"。 


“心之所之”其實就是心中有一個方向,更重要的是有一個定向,而那個方向指向一個目的,而且念茲在茲嚮往於此目的,這樣子叫做志。任何一個,不論是小學生或是成人,不論男女,不論身份學問,你問他的志向是什麼,每個人好像都有一個人生的選擇,也就是他有個人生的志向,只是大部分都是說他要完成什麼樣的身份地位或學問功業。不過,心之所之,心的方向可以不只是完成什麼樣的人間社會的身份地位與學問功業,也可以是一個虛說的,不是實說的你要完成什麼事,你要達到什麼樣的地位,而是一個虛說的──心靈的嚮往。我們剛才所引用的孔子、孟子乃至於陸象山,他們心中所意識到的志,所立的心靈的方向應該是指後者而言。那麼心靈的方向,他為什麼會有一個方向,因為他有一個目的,先有了目的,才有的方向,有了方向才可以邁出第一步。那個目的我們叫做“終”,你邁出第一步叫做“始”,所以在真正的經典當中,大部分都說“終始”,不說“始終”。 


中華民國國歌的最後一句是“貫徹始終”, 因為它是教人立志嘛,教國民走一條路,從始到終。這國歌歌詞是來自於孫中山先生有一次在黃埔軍校開幕致辭,所以他一開頭就是“三民主義,吾黨所宗”,──我在這裏談到中華民國的國歌,應該沒有問題,因為三民主義是孫中山的理想,孫中山是兩岸共同尊重的一個偉人,應該沒問題吧?──“以建民國,以進大同”,用三民主義來建造民國,要走向民主,不只是要建民主之國,而且要嚮往要促進世界,走向大同。就這樣一直下去,因為它是一個韻文,依著“吾黨所宗,以進大同”的韻腳,所以到最後一句是“一心一德,貫徹始終”,用“終”字押韻,當然有它文學上的必要,但是在古人經典中,大概都講終始,不講始終。 


大家熟悉的《大學》這篇文章,“物有本末,事有終始”,就不用“始終”。還有,《易經乾卦傳》,它讚歎乾德,就是讚歎天德,說“大明終始,六位時成”。用的也是終始。其意是說:這個乾是一個大明──大的光明──“終始”,就是貫徹終始,所以孫中山先生如果真正地用典故的話,應該是“貫徹終始”,而不是“貫徹始終”。不過這沒有什麼大問題,只要我們瞭解了為什麼古人用終始,不用始終的意思,我們不但用了終始也可以,用始終也可以了──這叫做學問,有學問的人,是無可無不可的。但是一定要清楚明白,天地宇宙人生之事,一定要先有終,後有始。就好像我們在北京,假如你要到上海。你要知道上海在哪里,你才有了方向,才能夠開始走你的第一步──不管你用什麼交通工具,但是你的第一步乃至以後連接的步子,總歸是向南的。假如一個人說:"我出發了,我啟程了",問他:你要去哪里?他說:我也不知道。這樣算什麼啟程出發呢?所以你去哪里都不知道以前,你就永遠走不出第一步,所走的每一步,或許都是白費,乃至於是障礙,相反,負數。可見終的目的的重要性。 


平常說要成就什麼樣的功業,怎麼樣的地位,這或許也可以說它是一個人追求的一個目的,他往這裏去追求,這樣子也可以算作他立了一個心靈的方向了。不過,聖賢所說的“先立乎其大”,“匹夫不可奪志”,這個“志”有更深刻的意思。這個“志”要在哪里定呢,要用什麼樣的意義來考察呢?也可以說假如一個人真的立志,那他要立什麼志,他要往哪個方向去立志才算。如果一時還不能自己立下真志,那我們或許可以看看古人的志,如堯舜立的志、孔孟立的志、陸象山、王陽明立的志,或許就是真志了吧?但要得到體會這種真志的機會,這就需要讀讀經典了。讀經或許是讓我們體會古聖先賢的志,以作為自己立志之參考,讓我們的人生可以有一個方向,讓我們的生命可以邁出第一步的最簡易有效的方法了。否則,茫茫世界,滾滾人海,歧路亡羊,路在何方?豈不就把一個人困了一生,或誤了一生?剛才我們說總是說“切己體察”,你總是說要想一想,現在我們也要立志,而且是真立志,你想一想堯舜之志、孔孟之志,象山陽明之志,這些不一樣的人,生長在不同的時代,相隔是數千年。但是,所謂千載之上有聖人出,其心同也,其理同也,千載之下有聖人出,其心同也,其理同也,東海有聖人出,其心同也,其理同也。心一樣,理一樣,請問,他們的志如何?──他們的志一樣。我想,這唯一的志,或許才可算真是人生的真志。 


所以我們也可以說,真正的志,古今中外只有一個。假如這樣講,這就有另外一層意思了。這個志是什麼樣的志呢?當然這就不容易為人所瞭解,不容易把握。因為所以要建立人生的志向,本是為了實現人生的意義,所以應該以人生的意義作為我們作為一個人心靈的方向。而人生的意義,取決於人性,可以說人生的意義,在實現其人性。所以,唯有深深地參透到人性的根源,我們才知道我們應該立什麼樣的人生的方向。而一般地說,人之所以為人,他總是有一樣的性,而有一樣的性就有一樣的心,有一樣的心就有一樣的情,情就是心的真實體現,心就是性在我們生命中的呈顯,所以,我們從日常生活中的實際感受,多多少少會感受到人有同樣的心,而從同樣的心,則可以證明人有同樣的性。而這個性就來自於深遠的天命、天道。所謂“天命之為性,率性之為道”。如果這樣說,立志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而唯有這樣的立志才是真正立了人生之志。立這樣的人生之志叫做立乎其大,這叫做大志。(掌聲) 


有關於立志,照陸象山的意思,孔孟之教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教人立志,這是沒有錯的,所以“先立乎其大者”是他常常掛在嘴邊的話,遇到每一個人,他想要求學,就要教他先立志,怎麼立志?要立大志,先立這個大的志,其他的小的,先放下。什麼叫做小的呢?小的心願或者小的習性。這些也各有個方向啊,但那是瑣碎的,小的,都是無根的方向,都不可能左右那大的方向,當然更不能夠奪取那大的方向。於是志就有大有小。剛才所說的成就,即使成就了人間上等的功業富貴,名聲地位,這在真正的儒者看來,它還都是小志。要立志,就先要立大志。立了大志,是不是就不管小志了呢?等一下我們再說明這個問題。我們就從立大志這個地方來講,其實也不只是儒家教人立大志,凡是大教——就是“大的教導”,一般我們可以翻譯成大的宗教,叫做大教——也都先教人立志,而且大教所教人立的志大概也都是大志。當然所說的大志就是完成你生命的價值,把生命的真實能夠在這一生展現出來,這叫大志。教人所立的志有這種高度,它才能夠成為大教。 


舉例來說,西方有一位哲學家叫田立克,他提出一個觀念,說宗教最首要的觀念,就是要有所謂的終極關懷,一個人要有他的終極關懷,他才能夠具備有宗教情操。什麼叫做終極關懷?終極就是最終端、最極點,關懷就是你念茲在茲,你一直關心懷念那個最高、最極端的的意義,那是你的人生的目的。那終極之所以為終極,因為它是超越的,不是世俗的,有了這樣的終極關懷,人生才可能有一種超越的追求,才可能有一個廣大的天地有一個高遠的境界,去讓你嚮往,去完成。像這樣向著超越的理想,以廣大的心胸,堅韌不拔的意志,一路去走的這種人生品質,他們叫做宗教情操,或宗教情懷。所以如果宗教用這樣的方式來說,就非常動人,而且其中並沒有一種排他性,沒有一種互相的嫉妒,令現在人非常擔憂的宗教的衝突就應該沒有。 


但如果一個人的關懷不夠終極,你的心量也不能夠廣闊,你的行動也不能夠堅持。所以要有真正的宗教信仰,首先就要看你是不是有這樣的終極的關懷。當然,一般的宗教徒並不一定能夠有,但是宗教的本意以及宗教一詞的設計,就希望每一個信徒都能夠有這種情懷。所以西方的宗教就設計了所謂的受洗的禮儀,叫做洗禮,洗禮的意思其實就是引你進入信仰之門。所以西方的宗教是很能夠收拾人心的,因為它第一個禮節下去,你的心靈就有一個終極的關懷了,不管真還是假,不管你是不是很真切,但是這種儀式本來就是希望如此,然後還不能很真切,於是聽說有些教派除了受洗一段時間之後,還來一個堅信禮,,堅信禮的意思就是要教你此情此懷永不變節。所以宗教要開導人,也是希望一個信徒在他心靈中能夠真正地一下子就有了最高的關懷,而且要他永遠維持這個關懷,這樣才能成為一個真正虔誠的信徒。 


東方的佛教,也有這種宗教儀式,首先第一個儀式是什麼呢?叫做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的三皈依。什麼叫做皈依呢?為什麼要皈依呢?皈依的意思也可以說是讓你的心靈有一個確定的方向,讓你這一輩子順著這個方向而去,到了最後的目的。最後的目的就是你皈依的第一個皈依,叫做皈依佛。為什麼皈依佛?就是要這個信徒定下一個人生的最終極關懷,立下一個志願,這個志願太高遠了,很難,所以皈依時,他要發誓,要發四宏誓──發四個宏大的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什麼叫做發誓?就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做擔保,永不後悔,你心靈以後就要往這條路上走了,而走這條路最高的最後的目的一下子就點出來——成佛。 


但是佛在哪里呢?佛已經不在了,佛滅了,已經滅了兩千多年了,那你皈依誰呢?所以次一等下來,皈依法。什麼叫法?佛的法,什麼叫做佛的法?佛的那些教導,佛教導你修行的各種法門,這些教導和法門存在在哪里呢?就是存在於一些記載,那些記載稱為經典,所以皈依法就是皈依經典。經典不是有許多的文句嗎,你不要把它當成文章來看,這些文字就是智能,稱為文字般若。什麼叫做智慧?就是佛的心意,佛所要教導你的這個方向,這個目的,所以不要把經典當文字看,要把它當智慧看,要把它當佛看,當不能皈依佛時,你就皈依法,皈依法就是皈依佛。所以一個佛教徒如果不讀佛經,他是對不起他的志願的,也對不起佛,而如果讀經,讀不懂,你也是對不起你的宗教的。所以我常常勸信佛的人,你要讀經。中國所翻譯的經典用漢文寫的,用歷代文言文的古漢語寫的,所以如果你不通文言文,你讀佛經是讀不懂的,你要通文言文,你要把《論語》《孟子》讀一讀了。(掌聲) 


要不然你怎麼皈依法呢?你不是假的嗎?你要成佛不是困難嗎?皈依法是有困難的,尤其現代的人常不具備這個能力,第一沒有文字能力,而文字能夠讀通了,你的領悟的能力也不一定夠的,這怎麼辦呢?所以還有第三個皈依,皈依僧,皈依和尚,皈依現實的人,就是皈依你的師父。按照剛才說的皈依法的目的是皈依佛,那麼皈依僧的目的就是皈依法,因為這個“僧”是有學問的人,是有修行經驗的人,是過來人,他可以指導一個信徒怎麼去皈依法,他帶領你走一個法門,到最後的目的還是皈依佛。 


佛教為什麼要皈依,講到最後,無非是叫信徒要立志,所以要叫他發願,叫做志願。有志就是願,有願就有力,叫做願力,你心中不當一回事,或者你沒有一個人生的方向,你沒有念之在之的去走你的路,行你的道,你怎麼有力量呢?一旦有了願以後,你的力量就大了,到這境地,就是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了,這叫做豪傑,這叫做英雄。所以佛教寺廟的主殿叫做“大雄寶殿”,什麼叫做大雄?大英雄,大英雄當無所畏懼,世間沒有任何可以阻撓他的勢力,它只是一心一意的走他的人生,這叫做大雄。這也是立志,而且宗教的儀式也很容易感動人,在一個特定的過程當中,營造一個環境,然後做一些動作,讓你親自從你口中發誓,這也是很動人的。心中一動,一動念,這個動念,心中忽然生起一種嚮往的熱誠、精進之情。那個動念是很重要的,是可以改變整個人生命運的,因為它改變了你的人生的方向。而這個一念即讓你若有所見,乃至於若有所得,這叫初發心──最初的發心。《佛經》上說,初發心,就等同菩薩。所以一個人只要一發心,當下就是菩薩了。但是再過一陣子就不是菩薩了,為什麼?你的這個“志”搖擺了,方向就不明了,目標就不堅持了。所以從佛教裏講,要做菩薩也不那麼困難,一發心就是,初發心是那麼樣的真切,如果隨時保持這個真切,成佛之路就不遠了。但是誰能夠隨時保持真切呢?不容易的! 


人生有兩大不容易,第一個不容易就是何時你發了心;第二個不容易,你發心之後,能不能夠真正地無怨無悔,持之以恆? 


但是對一個有宗教情懷的人,他或許就容易,至少他不會把這個不容易、把這個困難放在心上,他隨時警惕自己要保持著初發心,這個初發心一有減弱、一有墮落,馬上就能自我察覺,馬上能再自我警醒,再重新發心,永遠保持這個初發心。所以說難很難,說容易也很不難。 


剛才舉了宗教,也有立志的這種引導,而他們立志的引導是用一些禮儀,教人嚮往一個教主所提供的至極境界。至於今天我們所要講的先立乎其大、匹夫不可奪志的立志,這種文章來自於儒家,儒家基本上不是宗教──切實地說,它不是狹義說的宗教──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剛才所說的是一般人所知道的宗教,那麼如果我們把宗教的意義做廣義的解釋,有宗有教就可以叫宗教,如果這樣講,儒家也可以叫做宗教,但是儒家的宗教不同於一般說的宗教。有宗有教,宗就是歸宗所在,是指目的。教就是教導,而這些教導都從目的開出來,以完成那個目的。所以牟宗三先生用一句話為宗教下了定義,說“以宗開教,以教定宗”,有了怎樣的宗,就有怎樣的教;有了怎樣的教,就可以確定地教人走向怎樣的宗。這是廣義說的宗教,在這廣義上,儒家也可以說是宗教。假如宗立得高,它就可以成為大教,所謂立得高就是能夠有終極的人生最後的關懷。佛教說成佛,現代一般人一下都知道那個宗當然是高的。殊不知儒家如果說成聖,這個宗也不低,不低就是高。說高,高到什麼程度才算呢?高到超越的程度,什麼叫超越?超出現實的世界,乃至於超出現實意識可思,現實語言可議,叫做不可思議,超出可思議的範圍,凡是超越就是超越,所謂超越只有一個超越,沒有兩個超越,也不能說那一個超越超越另一個超越。對超越的把握,就是對於宗的把握,就不可以用現實的認識心識識的方式,而要用一種智能的心,用一種領悟或體證的方式,你才能把握到這個宗。 


剛才說了,天命之謂性,或者剛才說大明終始,人的心靈並不限於現實當中,人生的意義更不限於現實當中,所以這裏有一個超越的意義,可以作為我們人生心靈的最後歸向。像這樣能夠以超越的意義為目的,為關懷,叫做終極關懷。凡是以終極關懷所開出的教,它必定是大教。這個大教之道,有兩個意義,第一個是時間性的,它一定是永恆的;第二個是空間性的,它是廣大眾民都要去信仰的,都要去追隨的,這叫大教。 


所以假如要判定一個教大不大,或者判定一個教,你要不要去追隨它、信仰它,我們也可以用今天所講的立志的意義來衡量衡量,也就是說你信了某一方面、某一個教,首先要問它的宗高明不高明,廣大不廣大,中庸有所謂極高明、致廣大。如果沒有問這個問題,請問你信什麼教?都只是人云亦云,而且你的生命到最後沒有個歸向,或者你所歸的向沒有個高度,它還是庸俗的,你怎麼可以用庸俗的目的來作為你人生一輩子去追求,一輩子去跟隨的主題呢?你不是障礙了自己嗎?所以人生的"宗"("終")是首先要確立的。如果這個宗能夠達到一個高度,超越的高度,只要這個宗到了超越的,我們要知道這個超越只有一個超越,超越的就是致廣大,就是極高明,超越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超越的意義是同一個意義,所以世界上不應該有宗教的互相的排斥,更不應該有宗教的戰爭。因為你所嚮往的是超越的目的。真正的超越是圓滿、是圓融的,而圓滿是無盡的,圓融是無礙的。你嚮往無盡無礙,他也嚮往無盡無礙,為什麼還要有所嫉妒、排斥,還有所鬥爭呢? 


不過,這裏有一個曲折,如果教主告訴教徒,說我的宗是最高的,唯一的,當然最高一定是唯一,所以他的宗可以是唯一的──這句話在某種情況下是可以說的。但我們要接下去講“教──走向宗的教──只有他這一條路嗎?就不一定是唯一的”了,所以所有宗教的問題,其實是出在教這個地方。 


如剛才所說,假如這個宗是那樣的光明廣大,他的教也應該高明廣大,既然是高明廣大的教導,怎麼信徒會有一些令人恐怖的行為呢?怎麼人間還要有宗教的爭鬥呢?別的地方可以有爭奪,為名為利,你為了一個超越的理想,廣大高明的理想,你爭鬥著什麼呢?所以凡是有宗教的辯論、排斥、鬥爭,我們立刻可以判斷這裏必定有不合它的宗教本義的地方。而這個宗教本義,有些從教主就不大合了,有的是後來的信徒不合了。但是我們常常說,真正的教徒應該不會不合,大概都是這些教徒誤會了,所以有一句話說,和尚是佛陀的罪人,牧師是耶穌的罪人,當然有人也會說,秀才是聖人的罪人。 


 因此凡是心胸不能開闊、眼界不能高遠,大概都有問題,你的志就不清純、不爽朗,到頭來終將不能超越,因為整個心靈還停在現實的層次,譬如永生與福田的追求,以如此的志趣,想要達到超越的目的,是一種妄想。這原因或許出在你就沒有把握好那超越的目的,或許教主本身就還沒超越,或說教說得不夠清爽、不夠明朗,這是我們必須注意的事。一個人要選擇自己的人生,乃至於一個民族怎麼教化它的百姓,讓每個人都能夠在天地之中光明正大,互相體諒,互相扶持,這有待於人心的端正,而人心要端正,對於人生目的的認識需要清楚,有了人生的目的的認識,我們人生才真正開始走自己的路,開始走真正的路,走真正的路,那路是不互相排斥的,是無所爭的。 


剛才講了宗教,給我們人生有一個方向,一個目的。所以宗教很能夠悟人,有時候一個人一信教,真的就有生命的力量了,他確實可以淡化或者無視於人間的現實的紛爭,他嚮往於所謂的道。剛才說世間有大教,首先在時間上說,永垂不朽,曆久彌新;在空間上說,廣土眾民,莫不受其感召。但是教之所以成為教,教必須有一個宗,由宗起信,由宗起修,起信起修,也就是去立那個志,嚮往於它的宗和終的志。西方一神教的宗在它的上帝,佛教的宗在成佛,請問,儒家的宗在哪里?很多詞語都可以說——如果類比於西方的一神教是上帝,則儒家的宗可以說在天道;如果類比佛教的宗是成佛,儒家就是成聖。而這個宗其實就是一個受儒家之教的人所要立的志,以此為志,是終極的志,是超越的志,叫做“立乎其大”。所以作為一個中華民族子孫,作為一個讀書人,他首先就應該立下這個志,以聖賢為志,以聖賢為宗。既以聖賢為宗,則應以聖賢之教為法。從聖賢之教中去體貼聖賢之宗,以聖賢之宗為目的,而以教實踐之,趨向之。要從聖賢之教體貼宗之所在而力行實踐,雖然沒有基督永生的恐嚇,沒有佛教皈依的誓願,但是它經典俱在,也有老師來教導,也有同學來相輔,而老師所做的教導者,無非是經典之所記錄,經典之所記錄無非是聖賢之意,聖賢之意無非是天地之德,這就是整個儒家教化的一條從上到下,乃至於從下到上,所謂修道之謂教下學而上達之路。讀聖賢書的人,應當悠遊涵泳、切己體察。在讀書的時候,好好反省,何謂聖賢之志?可曾立下成聖、成賢之志?立志了沒有,這是一個人最首先要自己問答的。在儒家,沒有一種宗教的儀式,沒有哪一課叫你自己發個誓願,讓你受個洗禮,每一個人都要自己獨立自主,所以志是要自己立,行要自己行。 


這看起來是一條艱難之路,這比你去信教還要艱難,因為你都要靠自己了。普天之下、古往今來,就只有儒家這個教是這樣教導後代子孫的。這也是儒家的特殊之處,所以它很艱難,因為要靠自己。但是,話說回來,既然靠自己,這不是容易嗎?比其他的宗教都容易,因為其他宗教畢竟要有一些場所,有一些禮節,還要有一些人來引導你,乃至於隨時還要考察你,還要一批信眾隨時來扶持你。但儒家,你只要從自己身上立下你的志,萬事具備,當下即可。所以孔子說“我欲仁,斯仁至矣”這不是當下即可嗎?一個人的心一清明,縱使人生之意義甚為深遠微妙,但當下必有所感,所謂必有,不能夠用科學邏輯來證明,但是可以用自己當下的你的心靈的活動來證明,這叫做良知。良者,善也,還有另外一個意思——良者,常也。這裏所說的良是常的意思,就是人生之常道,常常就在你的心中,永遠並沒有失去,或者是比較隱藏,或者是比較顯明,它只有隱、顯,沒有存、亡,永遠是在的,只是有時沒有顯出來。但是沒有顯出來,必定要顯出來,隨時可以顯出來,隨時一顯出來,你就可以知覺,一知覺,這個知叫做良知,那種可以隨時顯出來的動力叫做良心,良心的背後就是天命之性。所以如果不能顯的,不叫做良知,不叫做良心,孟子就曾經說:“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又接著說:“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一個小孩子,沒有不知道愛其親的,很自然的,等到他長大,莫不知敬其兄。孟子從人生的自然表現作一種切身的指點,首先提出良知良能的觀念,是儒家道德學說建立的一個重大指標。 


孟子自己又解釋:“親親,仁也;敬長,義也。”把愛親與敬見分成仁義兩邊說。說愛親,是仁德的表現,這就表現了良知這一邊,說敬兄,是義德的表現,這就表現了良能這一邊。各位!這裏有一個文學上的修辭學的問題,叫互文見義——互文就是文章互相的要搭配,然後來見出這個文章的整體意思。以愛親說良知,以敬兄說良能,這裏並不是說愛親就是只良知這一邊,敬兄就只是良能那一邊,我們應該從上面看下來:“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仁是良知,義是良能。這兩句話攙和起來看,我們見出它的意思——愛親,是良知也,也是良能也;敬兄,是良能也,也是良知也。所以知愛親,就是良知了,他一知道,就能愛其親了。能敬兄,不只是能敬其兄,之所以能敬其兄,是他已知要敬其兄。到了王陽明,他的教學很重要的一個階段就是提倡知行合一。知行合一其實就是知能合一,王陽明的知行合一的思想的背景來自於孟子的這一段“其良知也,其良能也”,而瞭解孟子這一段,王陽明確實能夠互文見義。良知必定開出良能,良能必定本於良知。當你心有所感,心有所知,這就是所謂的良知。而這個良知是常常有的,而且永遠有的,一體貼到良知,如果追索良知的根源,則須說它來自於人性,人性的根源,則必須說它來自於天地,來自於道,來自於創造之本體。所以良知的根源是超越的,必是廣大高明的,必是圓滿無盡圓融無礙的。你一有這個體貼,你當下的心就是廣大、高明之心,圓滿圓融之心,就是通於天地宇宙之心。自己這一感動,叫做初發心,我們借用佛教的用語也可以說,良知一呈現,便是聖賢。(掌聲) 


不管從任何的事物,任何的時刻,都可以悟入良知,都可以悟入聖賢之教,悟入天地之德,以此作為你的人生之志,作為你生命永恆的嚮往,這叫做立志,這叫做真立志。有些時候或許由於你日常為人處事,一念真誠的時候,你體貼到了──原來人生如此廣大,天地如此光明──即應以此廣大、光明的境界,作為你人生的終極嚮往,你就是一個有志之人,就立其大了。或許由於你讀書──大部分的教育都教導人讀書,讀什麼書?──現在說讀書,指的是讀有關於開啟人心之書,哪一種有關於開啟人性之書,就是有宗有教之書,這個宗又是致廣大、盡精微、極高明、道中庸。它又開出相應的教來,有這個宗,有這個教,你常常去接近它,悠遊涵泳,切己體察,你或許能夠從這個地方有所感悟。當你有所感悟處,就可以作為你的志向。 


如果生命未曾有過感悟的人,一個未曾體悟天地之大、未曾體悟生命之深遠、未曾受過感動──未曾自我感動、未曾感動於聖賢之教的人,我們可以說他是一個沒有方向的人。沒有方向,可以說他的人生還在蒙昧當中。路往哪里走?那是搖擺不定的,也可以說他的生命沒有向上一機更上一層的可能,他永遠不能夠超俗拔塵。所以古人說立志不立志,是夢覺之關——做夢和覺醒的人生關口,這個關口如果從未打開,那麼這個人必定只是隨波逐流,他縱使有相當的聰明,有相當的才華,有相當的成就,但都缺乏了意義──活一輩子,到最後是一無所有,等於未曾活過,叫做浪生浪死。這是非常可惜的,也非常可憐的。所以,一個人一定要真切地認定生命的意義,才有了生命的方向,才能夠為“自己而活”。 


因此人生的第一件事要能夠知道為何而活,也就是你將嚮往於什麼樣的境界?我們這裏說超越,說境界,好像都在抽象的意義上說。人生這樣一意地追求所謂的超越境界,是不是一種虛幻、不實在?不是的!凡是大教都不只是一個空幻的超越的理想,尤其是東方的大教,其理想都不是空幻的。西方的宗教,一神教,有些時候確實會落入一種蹈空的情況,也就是一下子就把人生的嚮往提上去,無視於人間的生活──不食人間煙火。 


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耶穌勸人要信上帝,有一次一個人就拿了一個銅板給耶穌,耶穌接過銅板來,一看,就知道那個人的意思了。又把銅板還給他,講了一句:“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這個場景我們可以拉到現在,假如有一個人拿著一張人民幣交給耶穌,耶穌會還你,說“天國的歸天國,毛澤東的歸毛澤東”。這個故事很妙,這個人不說話,只拿一個銅板給耶穌,其實他是要問耶穌一個難題:你都叫我們去信上帝,我們還要不要過活啊?你知道現實生活是很複雜的,我們還要不要社會、要不要家庭?要不要政治、要不要經濟?耶穌一看就知道他要問這個問題,他說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了不起的耶穌,乾乾淨淨,這就是聖人!我們都說要務實,宗教是不務實的,人生就一個嚮往──上帝和永生。所以西方的中世紀,以宗教為上,以神為本,人的生活是不切實際的,很沒價值的,稱為黑暗時代。但人能夠離開社會嗎?能夠離開現實嗎?西方的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後來就出現了改革,發展出以人為本的基督教,它開始尊重人的地位,對於現實社會的公益,也很積極盡力,許多的社會公益都是宗教徒做的,把上帝的博愛實現在人間的日常生活中。所以基督教也開出了人間法門。所謂大教其實都是兩面具備的,佛教也是,他不是立志成佛嗎?立志成佛不是要斷愛嗎?不是要出世嗎?這裏難免有一種對現實的超越的虛幻感,雖然佛教強調現實本來就是虛幻的,但是你如果真正地去瞭解佛法,它是真俗不二的,是超越與現實都照顧的,而且是圓融的,最後還要講一句“在世出世,當下就是,煩惱即是菩提,生死即是涅槃”。現代中國的佛教,積極入世,號稱人間佛教,就是從那種圓融境界而投射出來的影子,雖然這樣做不盡然是,但我們也不便說一定不對。 


所以一個真有大智慧的人,他有高遠的理想,他也有細密的現實的照顧。一個有志的人,固然是在他的理想面說的。但所謂的理想,是依理而想,而不是空想。一個真正有志的人,依其所志的理想,不是要把自己的生命抽空。這道理用儒家的話來講,更能夠明白,即所謂的“內聖外王”。內聖的追求是無限的高遠的、圓滿的人格,而外王是關照現實的世界,過好現實的人生。這兩面俱到,當然是不容易。但是一個有志者,他一方面要維持他永恆的嚮往,一方面也要隨時地使其理想在生活中實現。假如他能夠在現實中實現永恆的意義,則現實中的瑣事一點一滴也都具備有無限的意義。這樣的人生才真的令人嚮往。它真實——它才是真正的真實;它親切——它本來就在,它原來就是我們內心深處真實的一個希望。誰能夠這樣子過他的人生,他是非常的自我貼合自我親切的,他能夠與自我為一,他也能夠與廣土眾民為一,他乃至於與天地萬物為一。(掌聲) 


當然,我們說“能夠”,它是一個可能,雖然也可以當下即是,但畢竟它是一個永遠的追求──永遠追求不妨礙當下即是,當下即是不妨礙永遠追求。所以一個君子只能盡其心,盡其所能。盡其心,盡其所能,就是圓滿,就完成了他所有身為一個人的職責。而所謂盡其所能,就完成了所有職責的盡其所能,只是在他在現實的生命中,隨時隨事的盡其所能,隨時隨事,怎麼能說圓滿呢?這裏有一個意義,叫做“盡而不盡,不盡而盡”──你盡了你的心,但你永遠不可能盡你的心的,因為心的內容是如此廣大高遠。而雖然不盡,但是你當下已經盡了,當下即就是了。我們可以拉開來,說世事無盡,所以成聖成賢的工夫無盡,所以成聖成賢是永遠的奮鬥, 而一個有志者,當下也可以就是聖人,因為他當下盡了他的心他的力,天地宇宙之心之力,也不過如此,所以他即刻即是等同天地的聖人。古人講學,這兩方面同時說。所以孔子不居聖,孔子不自己以為是聖人,因為孔子也沒有治國也沒有平天下。孔子沒有完成大同世界,孔子是聖人嗎?誰敢說自己是聖人呢?所以孔子不居聖,可見聖永不可得。但是又是當下即是,明朝的理學家講學,像泰州學派他們喜歡講一句話:滿街是聖人。羅近溪講學的時候,有一個童子端茶進來了,恭恭敬敬把茶放在桌上,又敬個禮退出去了,羅近溪就抓住這個機會說:端茶童子是道,端茶童子就是聖人。為什麼?聖不聖就在每個當下,端茶童子盡了端茶之道,他此刻豈不就是聖人?聖人來端茶,豈不也這樣端?陽明被貶到貴州,九死一生之餘,他想一個問題:聖人處此,當得何為?陽明認為這事處理不對,就枉費為君子,處理得對,他就是聖人。所以,聖人聖道,也可以說盡也可以說不盡,總是在一念之間,一念精誠所至,當下就盡,你若鋪開來,在現實上,在時空中,它就永遠不盡。 


一個有志者是在一種廣大高明的嚮往之中,隨時都要面對他現實的人生,隨處地把當前的事依照良知良能而去處理。良知良能源自於天地,良知良能表現在任何的時空當中。但是也都是從一心出發,這一顆心,也就是說這一個志向,它就是走向永恆,它也永遠關切當下。兩方面都用這顆心,用這顆所謂的良知之心。王陽明常說"良知之天理",良知就是天理。所以良知雖然是當下在你的心中呈現的,或者說你感悟到的,從這裏說良知是主觀的,稱為"良知的主觀性"。但是是不是你有你的良知,我有有我的良知呢?不是的,良知既然是天理,這個天理,就表示人人都如此。在人人都如此這點上,說良知是客觀的,稱為"良知的客觀性"。而在良知通達於天地這個意義上,說良知是超越而絕對的,稱為"良知的絕對性"。所以良知同時具備三“性”——主觀性、客觀性、絕對性。一個人從良知而立志,這樣的志才是真實的,因為這個志是自我的,是可行的,是普遍的,又是永恆的。心這樣立定方向,叫做立志,這種立志,叫做“立乎其大”——隨時都以天理良知作為一生的嚮往,作為每個當下實踐的根據,隨時如此,念茲在茲。一個人就頂天立地,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祖宗,對得起天地。 完成自我,同時完成聖賢祖宗天地,這叫做立大志。(掌聲) 


最後我們舉一個例子來作為立志的模範,有例子做模範,可能比較切實。這個例子還是要舉孔子,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我剛才講的耶穌的例子不好瞭解,孔子這個例子比較好理解。孔子“十有五而志於學”,我們剛才說的“志”,心有所向了。而這個心起了嚮往,最好還不是因為師友夾持,乃至現在的學校老師天天給你考試,讓你寫作文,也不是一定要有宗教的洗禮、發願──洗禮和發願都是協助一個人發他的心、發他的嚮往之情。而儒家一定要自己明明白白的。所以孔子說“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他當然不是從十五歲才開始學的,志於學,跟開始學習,或正做一些學習,其概念層次是不一樣的。其中最主要的差別,就是一個“志”字。學,不一定有志,但有志一定會有學。而且志貫通了全部的這一章,貫串了孔子整個人生。 


從“十五志於學,三十而立”,立什麼,立在他的志上,他的這一條路上,沒有一條路怎麼立呢?你跑到別的地方去站著,你站得對嗎,你站得穩嗎,所以“十有五而志於學”,一個方向定了,一個目標定了,到三十就能夠屹立不搖。所謂“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這個不容易。 


三十而立,到四十而不惑,再也沒有疑惑。說立,主要是指自己對自己信心的堅定,而不惑不只是自己堅定而已,而是與人相通,看盡了歷史各種人物,知曉了天下各種學問,檢驗了人生各種向度,如此而不惑,他的人生方向果然是對的,果然值得一生去追求的,它果然是永恆的、不朽的。這是對內自我的不惑,這個“不惑”也可以是向外對人的,向外的不惑可以用《孟子》的知言來解釋,孟子的人格與學問的成就,有兩大可以自豪的,弟子萬章問“敢問夫子惡乎長?”,你有什麼長處?孟子就說“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一般人對於所謂養浩然之氣是比較熟悉的,能養浩然之氣是了不起。而“知言”也了不起──知道言論,知道語言,有什麼了不起?這比較難瞭解,所以學術史上比較沒有人宣揚。其實孟子說,我有兩大長處,“我知言”擺在第一,然後才是“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而“養浩然之氣”部份孟子自己解釋了很詳細,知言相對講得比較少。萬章問“何謂知言”——老師,什麼叫做知言呢?孟子就答了四句:“诐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人們的生活中,有很多言論,是是非非。或者往上一層說,人間流傳著有很多的教導,有說讓你這樣走,有說讓你那樣走,你對每一種言論都清楚明白,不僅明白它的意義,還明白它有什麼樣的缺陷,它為什麼不值得我去追求,乃至於我如何改善它。有這種能耐的人,在學術上叫做大哲學家,大思想家。所以任何聖賢都是大思想家,大哲學家。而聖賢不只是哲學家思想家,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大實踐家,加上了實踐,才是聖賢。思考不明白,當然不可能成為聖賢,但你只有明白的思考,還不是聖賢。可見聖賢之果位是在其他學問之上。(掌聲) 


這叫做不惑,毫無疑惑,這個不惑不是站得更堅定了嗎?但是不惑也在“志學”的“志”這個方向上來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這是天命之所在。天命的命,有兩種意義,都可以講得通,一時命令之命,這是天之所以命於我者,即是我的性──人之性,我是人,理當從此命而行,行道,是我的天職,我的本份。另外一個講法是,我要依我的志向而行,以實現天理天德,而我知道它在現實中是有相當限制的,既然知道現實中有限制,於是我只是盡其在我,成與不成,皆無怨無悔。所以孔子說“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所以只是發憤忘食,樂以忘憂,而不知老之將至。這種生命境界是很高的,能理解者很少。所以孔子感歎,沒有人知道我,沒有人認識我,“知我者,其天乎”,這叫知天命。志向,是天地真理之所在,要實踐,但生命總是有限制的──這樣兩面具備,這叫“盡而不盡,不盡而盡”,這個境界是相當高了。 


從五十而知天命,再進一步“六十而耳順”,有人說這一章可能有錯字,“六十而耳順”,那個“耳”是多了,“六十而順”就可以了。因為如果文章是提耳順,為什麼不講眼順呢?為什麼不講口順呢?不知道書籍有沒有錯簡,但是我們還是不必認為是錯簡,依原文也可以解釋。眼耳鼻舌身是人類的感受器官,而諸種感受器官中最敏銳的是耳朵,舉一個耳,就可以代表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感官意思就是代表一切的感受,一切感受都能夠通順,你可以嗎?“六十而耳順”,古人注解得很好,叫做“聲入心通”,聲音一進到你的生命當中,你就從心靈通達起來。“是者還其為是,非者還其為非”,乃至是何以如此之是,非何以如此之非,前後左右大大小小,居高臨下,來龍去脈,莫不坦然明晰通達中理。像這種心靈,一片光明朗暢,毫無委屈,毫不阻隔,一往是平和中正,從容優雅。人生所觸,無入而不自得,隨處皆是如意,這是完全的幸福,叫做道福──有道者之福。你不要看史記記載孔子“累累若喪家之犬”,你就說孔子是一個失意的政客,是一條無家可歸的狗,你不要以為你是在平看聖人,你這樣看是不了解聖人,是狗眼看人低。你看聖人,要看他的道福。 


“六十而耳順”,到“七十從心所欲,不逾矩”,古人認為這是真正聖人的境界,到七十歲而有如此的境界。而這一路過來,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其實跟“十有五而志於學”完全沒有背離,都在這條路上,就是把“十有五”的志一步一步地展現,到最後成就一個從心所欲的聖人。能有如此發展性的心靈指向,才叫做志。 


看看我,看看你,我們已經超過十五歲了,有的是五十幾了,六十幾了,是不是立了志,還不知道。不過沒關係,良知永遠是在你心中的,所以隨時可以立志。而且知道、願道、立道,成道,每個人都不應該自暴自棄,每個人都可以隨時提醒自己立他的大志,把志立得大了,其他的小者不能奪你的志。反過來,你的大志是可以去調理你所有小者的各種情況的。你人生所有的遭遇、所有的學問以及你的功業,都應該以這個最高明廣大的志來調節它,使它具有更高的意義,乃至於當下事事都具有無限的意義。所以,事無大小,理無深淺,它隨時可以融匯為一體,只要你這個志能夠維持住,你保任它、護衛它、操持它,保任越久,這個志可能就越明白,越堅定。它當下即是,一定永定,一刹那就是永恆,叫做一念萬年。(掌聲) 


有這個志之後,你隨時去調配你的人生,縱使一時之間,還不能夠非常圓融,這也不可強求。只要維持這志不變,並且知道志不是孤懸的理想,理想必須在現實中表現,現實雖然複雜,孟子說以志帥氣,現實總是可以調理的,漸漸地調理,使它漸漸歸於合理。如果能夠以這樣的心腸來過你的人生,你就是一個為自己而活的人,所以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沒有志就沒有自己,有了志你才能有真實的存在。 


最後,祝福各位,你已經讀經了,已經把論語讀一百遍了,已經接受聖賢之教了,我祝福你,祝福你在某一個時刻,能夠從經教當中,有一念之自覺,立你的人生之大志,走向聖賢之路。(掌聲) 


雖然每個人的機遇不同,每個人的學問不同,名聲地位不同,每個人的事業不同,乃至於各生在不同的民族當中。,但都能夠立志,都能夠以天地人生之意義為志。則每一個人,不管他是什麼民族,他是什麼樣的才華,他從事什麼樣的職業,大家都可以相視而笑,莫逆於心,成就這個人間的大同世界。謝謝各位!(掌聲)